一滴鹅黄,弱弱的,垂在墨中润开.鹅黄中显影出半个身子,含蓄的笑着。嘴边轻微的抽动的两抹淡乌呼应着四周的暗。高调的反光呈现出部分头发的形状,暗色西装裹着的身体已抽拔不出这浓墨。
他不喜欢发蜡的味道,每天清晨他会仔细的梳理好头发,看着那乌黑的短发服服帖帖的趴在头皮上没有一根闹革命的。他喜欢白色的衬衫,佣人会把洗净熨好的衣服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衣厨。每天,他取出一件穿上,在镜前照照,然后,在罩上一层黑色的西服,吃一顿文明的早餐,去上班。
他没有工作。很忙。每天周旋在一群政客之中,他陪他们参观,访问,偶尔遇见以前的同事,有点头哈腰打招呼的,有表面应酬的……。他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更清楚的告诉自己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有爱情。每周,周末的一个下午,在城中一角的书店的楼上有一个聚会,他在这找到上一周生活中迷失的自己。他就这样,丢失、找回、丢失、找回、再丢失、再找回、直到……直到可能有一天疲惫的不想在找。她在楼下,这渐渐成为他来这里的动力。当他的身材略显臃肿,唇边多了两缕黑色,他就知道自己快被打败了,有几次他几乎选择了妥协。她在,他就来。来了,就能获得些他本已有的,可已丢失的东西。现在,他由演讲者褪变成了倾听者。他曾是最好的演讲者。他要从别人的演讲中汲取的不是内容。他下了楼,同她双目一交,然后钻进停在门口的汽车,迅速坐定,在汽车发动的时候,从车窗中看着她。对她的记忆多是成块的颜色,以前她穿上蓝下黑的学生装,今天她穿的是白色的衬衣,微凉的天气,披了条蓝色的薄披肩,车窗外的雨把蓝白两色冲刷的一道一道。他(她)知道,她(他)在。汽车的声音远了,她抬头,隔着雨雾看上一阵。
他有信仰。每月,有人开启他门前的信箱,放下,然后拿走一些东西。
他的卧房中,挂着一幅莲花图。他的朋友揶揄他,欧派的房间挂张国画。他说家乡盛产荷花。
他骂人,骂镜中的人。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忙什么。时间越来越短,日子越来越长。他可以改变的事越来越少,他还可以改变自己。
他真的变了。从衣柜中的衬衫开始,一切都在变。只有每月一次的信箱。
有一天,他喝醉了。信箱里东西,再也没人来拿。
高跟鞋敲打着落满灰尘的楼梯。一步,一步,咯噔,咯噔。一双女人的脚仔细的在灰尘中寻找一个男人的脚印,然后把自己的脚放在中间。男人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桌边,桌上一把五发子弹的左轮手枪,簪着玫瑰花的金丝纹路。纤白的手抚摸着那因纵欲过度消瘦惨白的脸,因为有一种叫血的红色液体从脸庞流出,他的脸更白了,接近他穿的白色衬衫。她仔细端详着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无忌。她扶了一下从肩头滑落的蓝色披肩,独舞到窗前,轻轻的推开。
漫天飞舞的红色,是飘落的红,是升腾的红,弥漫的炙热的掀翻天地的红色气浪,其间加杂着一条流动的绿色长龙从城门而入绵延的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