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白鸟翻飞。
一只鱼船扯帆而行。
正在舢板上将鱼虾分类的海妹忽地看见一根木头从远天飘来。
木头上居然长着一双手。
她忙招呼她的父亲靠船过去捞那根木头。
一个肚子被海水撑得滚圆的年轻人被捞上船来。
海妹将他倒立，年轻人喷出几口海水，嘴唇掀动几下，昏死过去。
夜。繁星点缀的夜。风平浪静的夜。
海妹用浓浓的鲫鱼汤喂着醒转过来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空洞而无神，竟是个盲人。
海妹：“你是天生目盲还是疾病害的？”
年轻人：“我不知道。”
海妹：“你从哪里来？你的家在哪里？”
年轻人：“我不知道。”
海妹：“可是你总该知道你自己是谁吧？”
年轻人：“我不知道！”
一个年老的渔人提着几条风干的大马哈鱼走进来：“阿爸看过了，他的脑袋后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也许是碰到了海上的礁石，所以失忆了。”
年轻人忽然一把抓住海妹的手：“我是谁？”
海妹叹息道：“连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我们把你从海上捞上来时，你的身上却有一把长着眼睛的枪。”
年轻人：“长着眼睛的枪？”
海妹：“不错。那把枪的枪口看上去就像一只睁得大大的眼睛。”说着她把一把冰蓝色的枪送到年轻人手中。它就像一滴温柔的海水一般蓝。蓝得透明。
年轻人双手在枪上抚摩一番：“枪把上好象有字。”
海妹探头一看，面色大变：“李帅帅？你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李家大少爷李帅帅？！”
一边烤鱼的老渔人一听这个名字，面色陡然沉下去。他的手已经握住一把鱼叉，走向年轻人。
年轻人面色发青，泪水涌出眼眶：“天那！我是谁？！——”晕死过去。
老渔人的鱼叉就要刺下去。
海妹伸手挡住了他：“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
老渔人握鱼叉的手在颤抖：“五十条人命啊！这个畜生！”
海妹：“如果真是他，他已失去记忆，而且失去光明。这已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了。”
老渔人：“我可以不杀他，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他！”
海妹：“就把他放到巴伊老爷的茶园里吧。巴伊老爷曾经见过李家大少爷，而且他的两个儿子就是死在李家人的手中，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李帅帅，巴伊老爷绝不会放过他的！”
老渔人一叉子叉起年轻人的腰带，跳下渔船，走进一片星夜。
海妹在船上等了老渔人许久也不见他回来。
他已永远不会回来，因为他的尸体已被埋在巴伊老爷家的黑葡萄架下。
李帅帅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茶花的香气。
正当他将鼻子贴到一朵茶花上嗅的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奔过来。
“杀人了！”一个惊恐的声音大喊。
他很快辨别出这个人的体重和身高。
脚步深沉，毫不飘忽。他甚至感受到来人嘴巴上肥肉的颤动。他的体重在一百八十斤到两百斤之间。
从声音传来的高度与角度看来，他的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二之间。
来人居然往他这边而来。
又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
李帅帅忽而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气。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感受到的。可是他的确感受到了。
“血洗巴伊茶园！”一个高个子大吼。
“只留下美女和金钱，其余一把火烧了！”一个矮胖子的附和。
李帅帅的手紧紧握着一把枪。一把冰蓝色长着眼睛的枪。
高个子与矮胖子的枪已经指向他身边气喘如牛的胖子。他仿佛看到胖子眼中的恐惧。
就在高个子和矮胖子出手的那一瞬，李帅帅的枪已开出。
一声枪响——不，是四声几乎重叠的枪声。
四个抢劫者应声倒地。他们都是心口中弹而死。
“好准的枪法！”被救的胖子道。
“你是谁？”李帅帅问道。
“我是这个茶园和葡萄园的主人巴伊老爷。你又是谁？”巴伊老爷问。
“也许我就是李帅帅。”李帅帅道。
“为什么是也许？”
“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别人叫我什么都一样。”
巴伊老爷是个极会享受的人。他的酒杯总是很满，他的食物总是很丰盛，他的衣服总是很光鲜，他的女人总是最年轻最漂亮。
巴伊老爷在宴会上对李帅帅频频举杯，并将最年轻最漂亮的那个女人送到他的怀抱：“这是茶园里唯一的处女，我本想今晚开了这瓶女儿红。可是连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不能吃独食。”
李帅帅问那个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羞涩道：“香姑。”
李帅帅：“为什么叫香姑？”
香姑：“因为我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气。”
李帅帅：“不错。你身上的确有一股茶花的香味。”
巴伊老爷：“以后她就是你的女人了。我知道你会感激我，因为像她这样漂亮而且乖巧的女人本就不多。”
李帅帅：“如果你认为一个瞎子会在乎他的女人漂亮不漂亮，那你就错了。”
巴伊老爷：“你至少还有听觉嗅觉和触觉。我相信一个美丽女人与一个丑陋女人给你的感觉必定不同。”
李帅帅：“这倒不假。”
巴伊老爷：“香姑，给你的男人倒酒！”
李帅帅：“巴伊老爷不该失信于人。”
巴伊老爷：“说来听听。”
李帅帅：“你既然说她是我的女人，那么她当然该听我的而不是你的。”
巴伊老爷：“不错，我的确失信于你了。”
李帅帅：“香姑，给巴伊老爷倒酒！”
丘陵。茶园。巴伊老爷在葡萄架下与管家下棋。一个猫样的女人卷曲在巴伊老爷粗壮的大腿上。
管家：“老爷，他真的是李家的大少爷李帅帅？”
巴伊老爷：“不错。”
管家：“他杀了你两个儿子。”
巴伊老爷：“不错。”
猫样的女人：“可是他也救了老爷一命。”
巴伊老爷：“闭嘴！”
管家：“老爷打算如何处置他？”
巴伊老爷：“中年丧子的沉痛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的。”
管家：“是。”
巴伊老爷：“可是这个世上一定有比这种痛苦更加痛苦的事。”
管家：“我明白了。”
香姑背着背篓在茶园采摘茶叶。
李帅帅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香姑的姐妹们不时冲她嬉笑。香姑的脸红得像西天的晚霞。
李帅帅：“你的脸红了？”
香姑：“你怎么知道？”
李帅帅：“因为你的手很温热，你的心也跳得很快，你脸上温度正在上升。”
香姑：“你感受得到？”
李帅帅忽而眯起一双空洞的眼睛，嘴角显露一抹浅浅的笑意：“天上正有一群飞鸟迎着夕阳而去。”
香姑忽而一声叹息：“你这样的人实在不该死。”
李帅帅：“谁要我死？”
香姑：“这个茶园里，也许就只有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不想你死。”
李帅帅：“你已知道我是谁？”
香姑：“天下没有第二个李帅帅。”
李帅帅：“很好。”
香姑：“你不怕死？”
李帅帅：“怕，怕得要命！”
香姑：“可是死亡的阴影并没有笼罩在你的脸上。”
李帅帅：“你要明白，世界人存在那么一种人，他最怕的却不是死亡。”
香姑：“那会是什么？”
李帅帅：“背叛。情人的背叛，朋友的背叛。”
香姑不语。
李帅帅：“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杀我？”
香姑将一朵茶花放到他手上：“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脸红的男人。”
子夜。月牙刺在天幕。三两颗星子闪烁在人们迷离的梦境中。
李帅帅的呼吸很匀称。
香姑把搭在李帅帅小腹上的大腿挪开，往卫生间而去。
两个黑影忽地在门口堵住她。一个人捂住她的嘴将她倒拖出去。另一个闯进门来。
他的枪口往床上一探，却不见了床上的人。
他忽而感到后闹勺一凉，李帅帅的枪口已将他逼向险境。
李帅帅：“你是谁？”
那人道：“我——”
香姑忽而一头撞进来，双手扯下麻袋：“李大哥！——”话音未落，她的大腿上已多了一把刀，血水喷射而出。
李帅帅出手了。
谁也没有看见他怎么出手的。可是两声重叠的枪响后，两个蒙面人已胸口中弹而亡。
李帅帅从身上扯下一道布条，裹了香姑的刀伤。
巴伊老爷已闻声而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跟管家相视一笑。
巴伊老爷：“把尸体抬走。”
李帅帅：“慢着！”
巴伊老爷：“怎么？”
李帅帅：“我很想知道，他们都是谁。”
巴伊老爷忽而冷笑：“我会让你知道的！”
李帅帅正诧异间，身上一阵酸麻，手上的枪已脱手。
香姑的手上多了一个针筒子，针眼已刺进他的皮肤。
李帅帅空洞的眼神看着香姑：“你——”
巴伊老爷冷笑道：“李家大少爷，难道连你曾经调戏过的巴伊家族唯一的掌上明珠都不认识了？”
李帅帅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一滩软泥似的倒在地上。
如果一个瞎子忽然复明了，一个失忆者忽然一件不拉的记起了往事，他一定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吗？
不。
李帅帅甚至觉得他是天下最不幸的人。
当李帅帅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笑里藏刀的巴伊老爷和一脸怒容的香姑时，他的心在滴血。
巴伊老爷：“你好啊，李家大少爷！”
李帅帅：“如果你不在我面前，我也许会好一点。”
巴伊老爷：“我请来的医生手段高明吧，不过三天时间，你已是从前的人！”
李帅帅：“我很想谢谢你！”
巴伊老爷：“现在你一穷得只剩下一条命了，难道要拿命谢我？”
李帅帅：“不错！”
香姑：“你现在该认出我来了！”
李帅帅：“对不起。”
香姑把嘴唇咬得出血：“你是不是禽兽？”
李帅帅：“是。曾经是。”
香姑：“难道狼能在几个月之内变成一条羊？”
李帅帅：“至少可以变成一条狗。”
香姑：“很好！我倒看看你是一条什么样的狗！”
她手上用葡萄藤编成的马鞭狠狠落在他身上。她的身手居然很快。
只一会儿工夫，李帅帅的身上已经皮开肉绽。
巴伊老爷伸手拦了怒火犹未熄的香姑：“他还不能晕死过去！——把人抬上来！”
两个蒙面尸体扔在李帅帅脚前。
巴伊老爷揭开蒙面人的面罩：“你应该认识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亲弟弟！”
李帅帅伸手揩一下嘴唇上的血水，瞪眼看着那两具尸体，眼睛里充满了血，似欲滴下。
巴伊老爷：“我将你生还的消息传了出去，他们便偷偷来找你。他们永远也想不到，他们找到的会是两颗穿心而过的子弹，而且是他们的亲哥哥下的毒手！”
李帅帅：“你——你很好！”
巴伊老爷继续道：“当初我拿四条小人物的命来试你的枪，发现你的枪法居然精进得很！于是我顺水推舟，以你救过我的命为由，把香姑安插在你身边，取得你的信任！”
李帅帅：“你之所以不让我死得痛快点，就是想报复杀子之仇？”
巴伊老爷大笑：“不错！现在看见你悲痛欲绝的样子，没有人比我更开心！”
李帅帅忽然道：“你想不想听听我受伤入海的原因？”
巴伊老爷：“对于将死之人的话，我一向都感兴趣！”
李帅帅：“我是不是李家的长子？”
巴伊老爷：“是！”
李帅帅：“我父亲一死，是不是该我继承庞大的家业？”
巴伊老爷：“不错！
李帅帅：“正因为如此，我的两个弟弟便在我父亲头七的日子，灌醉了我，然后将我扔进了大海！所以他们来找不过是想杀了灭口而已！”
巴伊老爷脸色惨变。
李帅帅：“所以，你假我之手杀了两个谋财害命的弟弟，我反而很感激你！”
巴伊老爷冷冷道：“哼！”
李帅帅：“你现在是不是又不想杀我了？”
巴伊老爷咬牙道：“我不会让你死得这样容易！我要你尝尽人间的痛苦！——来人，把他关进地窖！”
地窖。储满了一坛坛好酒。就是闻它们的香气也会沉醉东风。
可是李帅帅连可闻大粪的味道也不愿闻美酒的味道。
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扑鼻的酒香简直是毒蛇一般往他的胃里钻。
大粪反而会让他胃口倒尽，胃子不至于这样难受。
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钉钉在一只硕大的铁皮酒桶上，身上涂满了辣椒水。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骗了那个大肚子的巴伊老爷。为了求生，他竟污蔑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他居然觉得那些被他一弹射杀的人是多么的幸运。
钥匙拧动地窖铁门的声音。
一个扎着青布头巾，身段子结实的女子神色慌张的进来。
她便是曾经救过他一命的海妹。
海妹看着他：“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李帅帅的喉头蠕动：“你说。”
海妹：“我阿爸是不是你杀的？”
李帅帅咬牙摇头。
海妹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刀子。
李帅帅嘶哑着嗓子苦笑：“我从来不求人，可是现在却想求你给我个痛快的！”
海妹叹一声，手起刀落，砍断钉住他手脚的四跟钉子。
李帅帅跌坐在地上：“你这是为什么？”
海妹看着他：“因为我现在只能相信你。”
李帅帅：“难道你已知道是谁杀了你阿爸？”
海妹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是巴伊老爷！”
李帅帅：“你肯定？”
海妹：“我阿爸的尸体就藏在黑葡萄树下。他身上却一点伤也没有。可是他的胃子里却有几颗没消化完的黑葡萄。”
李帅帅：“黑葡萄？”
海妹：“只有巴伊老爷才拥有这种剧毒无比的黑葡萄。据说是巴伊老爷从西域用一船的青瓷器和丝绸换来的。一年只结一串。”
李帅帅：“也许是别人下的毒手。”
海妹：“不会。我阿爸清白了一生，从来没有什么仇家。要说有，只有一个。”
李帅帅：“谁？”
海妹：“你！”
李帅帅：“因为我曾经杀了五十个渔民？”
海妹：“不错！”
李帅帅长叹一声：“如果你们知道他们身患的瘟疫将会带给你们巨大的灾难，你们绝不会恨我入骨。”
海妹：“我阿爸虽然只有你这么一个仇人。可是我却有另一个仇人。”
李帅帅：“谁？”
海妹：“被你枪杀的巴伊老爷的大儿子！”
李帅帅：“如果不是他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孤儿的一巴掌，我的枪绝不会指向他。他跟你有什么仇？”
海妹脸色一红，进而又青白下来：“他——这个畜生！”
李帅帅：“可是巴伊老爷为什么毒死你阿爸？”
海妹：“也许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李帅帅：“也许他什么也没看到。不过是巴伊老爷将丧子之痛算了一份在他头上——你阿爸一定在你被侮辱后找过巴伊老爷，也一定没有讨到说法。”
海妹：“巴伊老爷曾经毒死过很多无辜的人，有一些不过是瞪了他一眼，或是骂了他一句而已。”
李帅帅：“你想让我帮你报仇？”
海妹：“不错。”
李帅帅：“可是现在你必须先帮我再做一件事。”
海妹：“只要你肯帮我报仇，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
李帅帅：“你去把香姑枕头下的那支冰蓝色的枪给我偷过来。”
海妹：“这不难。”
李帅帅：“现在你可以走了。”
海妹：“那你呢？”
李帅帅：“我必须补充体力。”说完，他猛地一头扎进一桶葡萄酒里。
三天后。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海流。
渔船停泊在海湾。
李帅帅与海妹正对月面海大饮。
海妹：“李大哥，虽然外面都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是我却认为你是个好人。”
李帅帅苦笑：“好人坏人，真的有那么大的界限吗？”
海妹：“谢谢你为我报了仇，但愿我阿爸的在天之灵可以原谅你。”
李帅帅：“在这个世上做事，有时只要自己原谅自己就行了。你阿爸憎恨我自有他憎恨的说法。”
海妹：“像你这样看得开的人真不多见。——李大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帅帅：“我一个大男人，不缺胳膊不少腿，天下这么大，总有我去的地方。可是，你呢？巴伊老爷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枪杀了，一追究起来，你的日子大概过不安稳了。”
海妹：“那我也走。”
李帅帅：“去哪里？”
海妹：“我也不缺胳膊不缺腿。”
李帅帅：“所以你也要走天下？”
海妹：“不错。我要跟一起走天下！”
船头忽而一个声音冷冷道：“只怕你们只能走向坟墓！”
海妹一惊，扯开船帘一看，脸色煞白。
香姑不知何时已鬼魅一般立在船头。
李帅帅仍自顾自的喝酒：“你应该知道，一个曾经目盲的人，嗅觉应该很灵敏的。”
香姑：“所以你早就闻出我身上的茶花味了？”
李帅帅：“错，我只闻到你身上浓重的杀气！”
香姑：“你的枪可以杀人，我的枪也能！”
李帅帅：“我知道你的枪很快。因为那天你落在我身上的鞭子竟快得出奇。我只奇怪，你的枪法是如何练成的。”
香姑：“如果你看见茶花女炒茶叶时的快、稳、准，你就不难明白了！”
李帅帅：“不错！枪法本来就取法自然。天下的事情本就是相通的！”
香姑：“我本不想学枪，可是自从你的脏手碰过我的身子后，我恨不得一枪打死你！”
李帅帅：“当初的确是我的错。只因你实在长得太美丽！”
香姑怒道：“你！——混帐！”
李帅帅叹息一声：“其实当初你的两个哥哥已将你许配给我了，所以我的手便不守规矩。”
香姑面色潮红：“胡说！”
李帅帅叹道：“我也不会想到后来会杀了你两个哥哥。”
香姑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纤细得仿佛女人腰身的枪：“无论如何，血债总得血偿！你杀了我三个至亲的人！拔你的枪！”
可是李帅帅却一动不动。
香姑面色一冷：“我不值得你拔枪？”
海妹忽地将身子挡在李帅帅面前：“你明知道他不会对你拔枪！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杀他！”
香姑面色一变：“你——你说什么？！”
海妹：“你明知道我去你房间不过是想偷那把冰蓝色的枪去救他而已！可是你却假装在沉睡！因你的鼻息根本不均匀，时断时续，所以我知道你是在装睡！而且当一只蚊子叮在你脸上时，你居然忍受着一动不动，而常识是，一个梦中的人，也会感觉到疼痛，至少该去拍打一下才是！
“黑葡萄架下的秘密与地窖门的钥匙全是你让采茶女透露给我的，我只怀疑她们的嘴巴怎么一时松成这样呢！
“我原来统统不明白，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我也曾想过，也许你是爱上了他。可是你为何又不留余地的鞭打他？现在我才想通，你不过是因为太爱他了，又因他的所为致使你不得不恨他！”
香姑的咬牙道：“你——你找死！”
海妹：“我不过说了实话而已！”
香姑看着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就该避开！因为一个女人最容不得她的情敌在她面前保护她喜欢的男人！”
海妹：“你终于承认了。”
香姑冷眼看她：“哼！”
李帅帅看着香姑，长叹一声：“你走吧。”
香姑冷笑道：“走？你要我走？”
李帅帅忽然扬起了帆，摇动螺旋桨：“你不走，我走！”
香姑的枪口对着他，眼见得船开始移动，她一咬牙，猛地收回枪，跳上岸。
李帅帅：“谢谢你不杀我！”
香姑：“哼！”
渔船破浪而行，渐渐溶入那一派不知是天还是海的所在。
远岸上一声枪响，香姑的人影倒下去。
正拉扯着帆布的李帅帅愣怔一下，叹道：“她其实不必自杀的。”
海妹：“自杀才是最好的解脱。因为她现在最恨的已不是你，而是她自己。”她望着天幕上的点点繁星，一声长叹，“只因她恨自己为什么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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