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幻,这是一个武士的名字。
寂幻,这是一个国家的名字。
——题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寂幻突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奇怪,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名字感到奇怪寂幻自己并不清楚,只是隐隐的觉得寂幻这个名字似乎带着某种故事性。他为自己的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有些头痛,因为他从小就叫这个名字,这么多年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却为何现在又感到很奇怪呢?而且这种怪异的感觉自己还说不出来,犹如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一般。
寂幻开始感到这个名字奇怪的时候正是他十八岁开始的那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这个念头就突然一下子跳进了他的脑海里,突兀得毫无来由也毫无预兆。当时仅仅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可后来这种不舒服渐渐的演变成了怪异,这让寂幻感到很不安总感觉心里堵着点什么,犹如有一支无形的手将他的思想打了个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而且偏偏在他走向成年的那一天?
寂幻开始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来思考这个让他感到奇怪的名字还有它隐隐带着的故事性。
在十八岁之前寂幻的时间都用在了练武上,所以他的武艺很高,江湖上很少碰到对手,这得益于他有一个厉害的师父。可是寂幻常常觉得自己很是不孝,因为对于这个从小将他养大教他做人传授他武艺的师父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当然这也是因为师父从来不对寂幻讲自己的事情有关,甚至都不曾告诉过寂幻他的名字,他只让寂幻叫他“师父”,仅仅只有“师父”其余的什么都不曾说过。寂幻跟在师父身边的日子里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对于练武这一点师父对寂幻的要求很是严格,每天都有特定的要求,要是没有完成师父所说的要求,不管是差一丝一毫还是十万八千里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小时候的寂幻只能常常忍受着饥饿的煎熬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不同的练着同一个动作直到完成为止。现在回想起来寂幻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看师父的眼睛里应该是含着仇恨的,因为师父的严格要求已经超出了一个小孩子所能承受的范围,可是师父对此视若无睹,仍是自顾自地要求着寂幻,对此寂幻只能以超出常人的极限来承受着。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的寂幻就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师父的要求,有时还能提前完成。对此寂幻觉得很满意,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严厉的师父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些有关表扬之类的句子或是词语,可是师父仍是一如往昔拉着脸不发表任何的意见,即使只是一个赞扬的眼神也不曾给予过。
十八岁之后,师父开始不再要求寂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什么了,师父开始不再管束寂幻。也就是在突然感自己名字怪异的那天上午,师父将寂幻叫到身边后,说,从现在开始我不再管束你,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但记得你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你要对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负责。尽管寂幻有些疑惑的看着师父,可是内心里仍是很高兴,因为终于可以不再面对师父严厉的管教了。在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寂幻像是突然放飞自由的鸟儿一样到处飞翔,可以在跑到集市去闲逛留恋那个精彩的世界而不用顾忌天是否已经黑了下来,可以在青草地上闲散地躺着而不用想任何关于练武的事。寂幻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开阔到了自己也难以想像的地步,就像头顶上的那方湛蓝的天空一样宽阔得没有边界。可是没过多久寂幻就开始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因为他像一只没有目标的鸟儿一样只会到处乱飞,天空即使再宽阔没有目标也会飞得厌倦,他突然开始怀念以前师父对他进行严格要求的日子来,那些日子虽然苦可是却实在,是真实的存在的,而现在的日子却像是一个长长的梦境般不真实。可是师父说了不再管束他就不会再管束他,寂幻在草地上躺着沉默了几天之后,终于决定回到十八岁以前的生活中去,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的心感到充实。
而在除练武之外的时间里寂幻就开始想自己的名字所可能隐藏着的故事。
残阳如血。夕阳渐渐的沉入西边的山脉,晚霞将西边的天壁映照得如同有烈火在燃烧。
这晚霞太过于异丽了,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穿着黑色衣服的中年男子从嘴里淡淡的吐出这样一句话,山顶上的风吹着他的黑色衣服如同旗帜一般猎猎作响。
是啊,已经有十几年不曾见过了。中年男子身旁站着的老者接道,那天的晚霞也像今天这样的异丽,如同有鲜血染过天空一般,也就是在那天经历了一个朝代的变更,主公执掌了朝政,成了寂幻国的新国君。
中年男子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表示对老者的话的肯定,然后背负着双手静静的望向如血般鲜艳的晚霞,肃穆的脸色中似乎透着点焦虑。晚霞的下方就是寂幻国。老者恭敬地站在男子身边不再出声,只是脸上同样写着焦虑。
只怕当年的事情要再一次重演了。中年男子面对着晚霞低声地说道,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老者听的。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老者在后面注视着晚霞将中年男子健硕的背影渡上了一层金黄色,微微的摇了一下头,轻叹一口气,然后紧跟着下山去。
历史总是会惊人的相似。
当满天的星光夺去月亮的光辉的时候,中年男子决定回去一趟,此刻他已经整好包袱准备上路。妻子看着面前这个准备离自己而去的男子,只能无助的滴下泪来,十年的夫妻让她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改变这个男人做出的任何决定。
您真的决定要回去吗?就这样抛下您的妻子和儿子?老者突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男子将要跨出去的脚步。
女子绝望的眼神看到老者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再一次被希望点亮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让这个男人改变决定的人就只有面前的这个老者了,所以她向老者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老者对着女子微微一笑,示意让她放心,走进门内对着中年男子微微的躬了一下身子。虽然这个男子是他亲手带大的,可是毕竟这个男子是自己的主子,该有的尊卑还是应该做到的。
中年男子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索性走到中堂坐了下来,将手中的包袱扔到桌子上,眼睛盯着跟进来的老者。这个从小将自己带大的人自己早已经把他当成了父亲,可是老者的尊卑观让他感到极不自在,尽管他多次的要求老者不要再对他行主仆之理,可是老者仍坚持着自己尊卑的理论,多次未果之后中年男子便随了老者去。
您知不知道您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您的妻子和儿子怎么办?他们由谁来照顾?老者在中年男子身边站立后,一语便道出其中的厉害关系。
您知道我必须得回去,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虽然他为了他的政权不惜将我放逐在外。中年男子低声说道。
老者似乎一下子被中年男子的话击中要害一般低下头将脸埋在了阴暗中,可是您的妻儿怎么办呢?寂幻还太小,他不能就这样没有了父亲。
中年男子朝内堂望了一眼,那里他三岁的儿子正在甜甜的睡梦中。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照顾好他们。中年男子看着老者,眼里流露出恳求之意。
不!一直站立在身边的沉默女子突然绝望地喊道。中年男子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在交待后事,这是她所不能承受的结果。十年安静的生活早已让她失去了面对巨变的勇气。
中年男子凝望着因哭泣而身子发颤的女子,眼里流露出不舍与疼惜,可是却仍是抓起桌子上的包袱朝门口走去。望着男子的身影渐渐的被夜色吞没,女子再也坚持不住跌坐在地面上,哭泣声渐渐的细小,犹如越拉越细的一根绳子,最终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夜空中化为漂浮的黑色的郦歌,经夜风一吹,飘散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寂幻醒来的时候,夕阳正渐渐的往地平线方向下沉,晚霞将半壁天空映红。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真是奇怪。寂幻小声地嘀咕着。那些飘浮在夜空中的抽泣声似乎正围在身边,寂幻警惕地四处张望着,目所能及的地方没有人出现,没有风吹连草动都不可能,可是寂幻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应该是那个太过于沉入那个梦中吧。寂幻小声的安慰着自己。可是为什么这个梦会那么真实呢?那个中年男子坚毅的脸庞还有女子无望的抽泣都那样清晰,犹如在自己身上真实的发生过一样。
寂幻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已经开始侵占天空并逐步扩张它的领域,夕阳沉没在地平线下后天空开始飘浮起淡淡的一层灰色的薄雾。寂幻吐掉咬在嘴里的一根草,站起身来往山下走去。
还没有做饭呢,师父应该等急了吧。寂幻想着便顺着弯曲的小路跑了起来,犹如贪玩的孩子怕回去得晚了父母会责罚一样。
寂幻。席间师父突然一改往日吃饭时不得语言的习惯,张了几下嘴最终开口叫了寂幻的名字。
嗯。寂幻低声的应道。
明天师父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今晚好好休息。师父迟疑了一下,吐出这样一句话后就不再语言。
寂幻看着师父脸上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舍,又似乎是有些期待。这样的表情寂幻从来没有在师父的脸上看到过,在记忆里师父的脸色一直都是沉静而肃穆的,不为七情六欲所动,似乎世间再也没有能让师父动容的事情。可是今天师父看起来很不一样,然而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对,寂幻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直觉告诉自己将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而这件事情即使是师父也不忍心承受。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明天要去见谁?那个人那么重要吗?寂幻带着重重的疑惑与不安渐渐的睡去。
一种天生的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让寂幻从睡梦中醒来,因为有人进了他的房间而且还在他的床前停留了下来。寂幻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他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进来的人似乎没有想要加害寂幻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立在床前看着寂幻“沉睡”的脸庞不曾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时间过了多久寂幻已经不清楚,寂幻在这种安静的对峙中几乎要再次睡过去。许久之后才听到那个进来之人发出极细小的一声叹息,然而这一声叹息已经足以让寂幻感到强烈的不安,因为这声音太过于熟悉,发出这声叹息声的人竟是师父!睡之前的那种不安感再一次侵袭了寂幻的思想,这一次显得更加的强烈。
也许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注定的命运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师父轻轻的说道,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也似乎是说给寂幻听的。
寂幻集中起精神准备听这个可能关系到自己身世的秘密时,却只听到师父推门出去的声音。
跟我来吧。夜风吹来师父清晰的声音,自己调教出来的弟子自己很清楚。
寂幻随师父来到山顶上,虫豸的叫声将深夜衬得愈发的寂静,夜风吹得两人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月亮盘挂在中空,天壁上镶嵌着闪烁的星星。寂幻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只是那片异常鲜艳的晚霞变成了满壁的清辉,那个脸色坚毅的中年男子也换成了严肃的师父。白天做的那个梦再一次浮现在寂幻的脑海里。那个梦里到底有什么呢?为什么会那么的清晰?寂幻望着满是星光天穹,陷入了沉思……
在那里有一个国家,叫金泽国,以前叫寂幻国。师父的手摇指向远方,打断了寂幻的沉思。十六年前,那里发生了一场政变,寂幻国就变成了金泽国。
寂幻听出了师父声音里的颤抖,这个从来都是那么沉着安定的师父竟然在声音里出现了颤抖,可以想见这个现在被师父轻淡描写的政变对当时的师父有着多大的影响。
那里本是你的家。
虽然寂幻隐隐的觉得这个国家跟自己的身世有着关联,可是没有想到那竟会是自己的家。寂幻的心开始激烈的跳动着,仿佛就要跳出这个束缚着他的身体。
或许可以说到更早一些,也就是二十六年前,寂幻国君的弟弟推翻了他的哥哥,成为了寂幻国新的国君。然而登基后没几天这位寂幻国的新国君就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放逐到远方,直到十年后他的政权被一个叫金泽的人推翻后他的儿子才得以回家,可是这次回家却注定是个悲剧。新国君直接以自己的名字取代了寂幻国这个国号,所以寂幻国现在已经成为了历史。
寂幻国政权被推翻的那天,晚霞异常的艳丽,天空就像是被鲜血染过一样,而事实是那天的确死了很多人,每一个朝代的更替都是要付出鲜血的代价的。寂幻国君也在那一天被金泽亲手杀死。寂幻国唯一的皇子也是在见到那异常的晚霞后决定赶回国都,因为这样艳利的晚霞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就像十年前的那场政变一样。回到国都后他也被金泽杀死。
师父的眼睛迎着月光闪着光泽,眼角处已经有泪珠滚下。
我是寂幻国国君的传人是吗?寂幻的声音安静得连自己也感到害怕。
师父点了一下头,然后将头抬起来看向天空,不让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我父亲为什么还要在亡国后赶回去?
因为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国君已经被杀害,他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可能救出他的父亲。金泽故意将国君死亡的消息封闭就是为了引你父亲前去好斩草除根。有一件事我们一直到你父亲死后才明白,当初国君选择将自己的儿子放逐就是因为怕他被杀害,只有将儿子放逐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因为早在他登上王位的时候就知道有一个很庞大的组织准备推翻他,他也一直在努力地想铲除那个组织,可惜的是他失败了。
师父说完这段话后便沉默不语,寂幻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将自己的发髻解开让黑色的夜风带着它们舞蹈。女子绝望的抽泣声似乎混在夜风里飘荡着最终穿过寂幻的身体钻进他的心中,还有中年男子坚毅的脸庞也渐渐地在夜空中清晰起来。
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就像有些事情就注定要去做。
寂幻此刻正行走在前往金泽国的路途中,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复国。
光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改变什么的。寂幻知道这一点,师父知道这一点,寂幻国的旧部将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在寂幻国灭亡的那一刻起就成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里的所有成员都叫寂幻武士,他们只为复国而活。这个组织就像当被金泽用来推翻寂幻国的组织一样庞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为了等有一天寂幻国的唯一传人成年。
寂幻知道想推翻金泽的政权已经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因为那些未见面不知名的寂幻武士们早已经渗透进当前朝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位居要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等一个人,等一个对他们而言异常重要的一个人。
寂幻很容易的就混进了皇宫成了一名待卫,他现在所要做的也就是等,等一个同样有着艳丽晚霞的日子。
等待的日子是最漫长的。寂幻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一直盼望着长大成年,无数个白昼与黑夜从生命中穿梭而去,成年似乎还遥不可及。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成年总归是到来了。而现在寂幻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推翻金泽的政权,因为等待终归是会有结果的。
皇宫的日子过得很是平淡与安静,硕大的皇宫经常空空荡荡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寂幻常常会想起感觉自己名字怪异的那段日子,只要一有空闲的时间寂幻就会去想自己的名字可能带有的故事,想过无数个版本就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会是一个亡国的国号,而现在这个亡国却将要在自己的手里复活。还有那个晚霞艳丽的傍晚时所做的梦,那般清晰,中年男子坚毅的脸庞经常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女子绝望的抽泣声也经常的萦绕在自己的耳畔,因为她是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些预示着不祥的异常艳丽的晚霞。这一切是多么的奇妙啊,命运又是多么的奇妙啊。
平淡与安静的日子犹如流水一般从寂幻的生命中流走,水流无声,寂幻也不知时间是过了多久,只知道他所等的机会一直没有来,而他也只有一直的等下去,只到机会出现。
如果机会一直没有出现,那么是不是将要一辈子待在这里等下去呢?寂幻开始问自己。这场等待付出的太多,可能会是自己的生命。可是寂幻不能放弃,因为他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就像命运安排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复国的一样,即使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也必需等下去,只到那个可能出现如血染过般的艳丽晚霞为止。
自己真的愿意做国君吗?待在这样一个硕大却又寂静的皇宫里一辈子?这是寂幻常常想到的另一个问题,寂幻总觉得自己的问题过于多了,可是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除了思考自己似乎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推翻了金泽的政权,那么自己就会成为寂幻国的新国君,那么自己的终生都将得不到自由。寂幻很清楚这一点,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注定的命运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这是师父说过的话,而寂幻认为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寂幻的等待并没有过于长久,虽然寂幻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少时日。
这个平常身边总有十个以上待卫的掌权者破天荒的将自己的待卫留在了门外,只因为这次宴席是心腹所设,但他却不知这个心腹是隐藏十年之久的寂幻武士。寂幻很容易的就将金泽毙于剑下,甚至金泽都来不及喊出声。寂幻自己都感觉意外,准备了十六年之久的的复国大计竟然就这样被自己轻轻松松的一剑搞定。寂幻站在原地看着金泽已渐渐冷去的身体,心中像是忽然被抽空了一样,感觉无所适从。
寂幻走出门外的时候,看了下天空,夕阳正下沉,晚霞映照得半壁天空如血般鲜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