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着破旧的剑,衣衫褴褛,在街边坐下,乱蓬蓬的长发如枯草般了无生机,眼瞳中已是白多青少,早已没了什么焦距,但又有一股悲凉的意味.持剑的手环臂,臂膀早已空空,若不是项上的七宝珠串,腕上的金镯生辉,定早有人将他当作了乞丐.若不是还有那把剑,谁还会知道他是一个剑士?
剑,是古旧的,血色的剑柄早已有褐,那上面本来是装有宝石的,但宝石已不知落在了哪里,也许是充饥果腹,也许是赠与穷人,也许是侠义交友,无论怎样,现在那里已没有了宝石,只留下一圈痕迹,那是宝石曾呆过的地方,可以想像那是一颗如何巨大的宝石,如何地熠熠生辉,如何地富贵荣华,但现在,只剩下一种凄凉,如那早已残旧的剑鞘,再也没有了光泽.
手,是沧桑的,似是污垢又似是肤色的黑让它迷失了本来的白净,曾经挥扇轻扬的是它,划粉擦脂的是它,那美人的热泪,闺阁的香气似乎还在指间轻颤缠绕,但更多的是疤痕,深浅不一,零零总总,曾经,那如白玉一般的它已没有人呵护,没有了上品的伤药相医,也没有人再为它心伤,连他的主人也早已不介意它如何了,它如何也还是手,能用是手,不能用,那也是手,白与黑,好与坏,什么都不重要了.
破破烂烂的衣裳就那样穿在身上,又或者说,是挂在身上,那似已不能称之为衣,血迹尘泥遮住了它本来的颜色,千疮百孔的伤痕让它已体无完肤,若不是闪闪发光的七彩宝珠在述说着它往日的辉煌,谁会相信它曾是一件锦衣?
它本来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应该被换去了,若是以前,是会的,因为他总是白衣飘然,整装待发,又或是华衣美服,柔香在怀,那样地潇洒,又那样地风流,衣上总是香气袅袅,终日不散的,但现在,那衣上只有一种破败的腐臭,似是从坟墓中爬出,带着那样深重的颓气,令人退避三舍.
发被风吹动,也似枯草,欲断还离,它看过了太多的繁华,享受过太多的意气恩仇,那样的快意江湖,它走过的.玉簪固发,丝带轻飘,黑发柔顺,光亮如珠,它与它的主人一同意气风发过,但终究是过了,那样的日子如水珠一般光彩清新,但也如水珠一般经不起炎日的折磨,那血染天地的一战中,它散开了,被一剑削断了美髻,凌乱起来了,那削断它的人也将鲜血留在了它的身上,它也付出了代价,那样的一战啊!
剑身厚重,也许分量不轻,但拿它的人早已没了感觉,仗剑江湖,这柄剑曾是他的生命,那剑上不知饮了多少人的鲜血,沾了不知多少美人的热泪,削发断臂,锋芒毕现,他曾与那剑一样光彩夺目,但那只是曾经了,现在,它早已没了生命,抱着剑不放手,只因为他还是个剑士,那剑曾伴他走过生死.
生死,那场战争已分不清是人祸,还是天灾,在他的双瞳深处看不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白骨累累,只有一片死灰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一切都寂静无声,没有色彩,因为没有生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他的双眸中已没了生机,他也不再思考,那曾经的一切对现在的他已没有什么意义,他的脑中只有一件事,一件令他如此绝望的事实,那真实而又惨烈的事实——倾国.
公元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自尽于万岁山,明朝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