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王尔德,一个才子和戏剧家,才华横溢。夜莺,悲伤的歌唱家,诗人字句间倏然飞跃的流星,用悠扬澈亮的声线舞蹈的精灵。玫瑰花,守望爱情的不朽虚荣标记,它反复出没于情人的甜言蜜语中,酝酿了爱无法言说的一切。
作者用他敏感灵魂吐出的丝线蘸上夜莺心脏最深处殷红滚烫的鲜血,穿引现实犀利的针,在无情的时光织机上来回穿梭,成就了一匹色彩绚烂夺目花纹缠绵繁复气味馥郁馨香的锦缎。然后,他点一把火,将一切的一切焚毁殆尽,不留。
“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一些红玫瑰,她就愿意与我跳舞。”年轻的学生如是说。他被盲目的爱蒙上了眼睛。他跪倒在教授女儿骄傲的石榴裙底,乞讨着最卑微的爱。他的抱怨捎带着挂在他眼眶迷濛泪水漾进夜莺的耳朵。
“唉,难道幸福竟依赖于这么微小的东西!我读过智者们写的所有文章,知识的一切奥秘也都装在我的头脑中,然后就因缺少一朵红玫瑰我却要过痛苦的生活。”夜莺呵,如果你曾经了解他是人,如果你了解人最喜欢将那些无法企及幸福的理由归咎于他们无法掌控的命运的话,你不会轻易将你一腔浓烈的爱和最深切的同情交付给这个假面王子。他就像一个自吹自擂的小丑,吹嘘着那些装满他脑袋的故纸堆。
我们的夜莺在路上,付出和找寻爱的路上。突然她伸开自己棕色的翅膀,朝空中飞去,她像个影子似的飞过了小树林,又像个影子似的飞越了花园。她爱上了自己的想象,爱上了爱。她对自己说——他的头发黑得像风信子,他的嘴唇就像他要的玫瑰那样红;但是感情的折磨使他脸色苍白如象牙,忧伤的印记也爬上了他的眉梢。
夜莺成了离弦的箭,奋不顾身地冲向爱,哪怕被那熊熊的烈焰灼伤,吞噬。从草地到古日晷器,再辗转到她爱的学生的窗下,她将红玫瑰,将爱寻觅。“如果你想要一朵红玫瑰,”树儿说,“你就必须借助月光用音乐来造出它,并且要用你胸中的鲜血来染红它。你一定要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来歌唱。你要为我唱上一整夜,那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你的鲜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并成为我的血。”
看到这里,知道了她的选择。
目眩时更要旋转。夜莺成了那个在刀锋上舞蹈的人鱼,成了擎着剪刀手在漫天风雪中雕刻爱情的爱德华,成了被纺锤刺破手指沉沉睡去的公主,成了被巫婆的苹果下了蛊毒的白雪,成了瘸了一只腿的锡铁士兵,成了亘古不变地守望爱情的祭奠。恋人说出口的誓言经受不起时间漫长而疲惫的等待,被飓风一刮,无影无踪。
那些我们曾经仰望过童话中纯粹的爱情,曾经无怨无悔荒废的光阴,它们在未来的转角拐弯飞驰而去。一眨眼,光年之外。我们像那只夜莺一样,一中爱情的蛊毒,便再无法摆脱,泥足深陷。
爱情的天平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没有势均力敌的存在,从来都是一方以另一方为中心为目标,公转自转,砝码不会丢失除非爱情终结,一旦爱情殒灭,两败俱伤,铩羽而归,人们编造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的背弃去辩解去开脱。
假如王子和公主没有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假如象征幸福的青鸟在跋涉途中折翼,假如被公主吻过的青蛙变成了丑陋的裁缝,亲爱的朋友,我们是不是依然确凿无疑地坚信四叶三叶草会在风中摇曳幸福的姿态?
孩提时代读过的童话是口袋中满溢的糖果,在你跳房子的时候争先恐后地跳跃到地上,翻滚一地的甜蜜。奥斯卡.王尔德绝对是个魔法师,他苦心孤诣营造了一座纤尘不染的水晶花园,孩子们在花园里尽情嬉闹欢笑,用单纯的眼神仰望天空叆叇缱绻的云朵,在葳蕤藤蔓秋千上来回荡,唱响念念不忘的歌谣,孤挺花在凛冽北风中褪了暧昧的颜色。孩子们天真的脸庞带着稚气和青涩,呼啸地奔向游乐场,骑着旋转木马,登上摩天轮,他们乐此不疲。然后孩子们会迅速地拔节成长,像我们的青春一样,急速成长急速闪耀急速晕眩又急速枯萎。似乎没有人能停止住它来临的脚步和离去的匆促,无力挽留。
魔法师轻轻打了个响指,音乐淡出,青春散场,现实的黑色帷幕重重地合拢。留下一双双错愕的眼眸,不愿离去。那些成熟的大人们用手掌轻轻遮挡住我们的眼睛,不想让我们目睹被现实扼杀的青春残骸。奥斯卡.王尔德挥舞手中的魔法棒,对孩子们说不用怕不用怕,那,就是他本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