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无法言表岁月遗留的伤痕,半夜醒来,撑直眼皮,随意记取一许遐思片断。只为一同扫墓的父亲,只为清明,只为珍惜与活着的人共同走过的日子……
此夜,大雨正在窗外兴风作浪。暖春的日子,从未有过的酷热,期盼多时的雨,随着一声含糊的雷音,匆忙而至。我起身拔掉电器的所有插头,只因为担心天公倘若一再反常,终止了它们的寿命。我思绪万千,只为父亲,只为清明,只为那——在绿阴下长眠的亲人。
昨夜,天气有预报,今日气温回落,雨。于是,我的脑子里便下意识的涌现一幕,杜牧诗中,清明时节雨之纷纷的景象。而时至今晨,不合于想,天气依旧些许闷热。父亲率领着我们一家五口,向墓地浩荡迸发。听母亲地啧声中我知道,父亲已有三年没有去扫过墓了,因为忙作活。今天,也是我执意的态度,非让他与我们同去,决定一早就动身,不然父亲又要开始浸泡在刺鼻的油漆屋里了。
拐过一道熟悉的石桥,绕一小圈的山路,我们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墓地前停留下来,墓周很简单,没有立碑,也没有任何的树木修饰,这墓只是一座用黄泥粗糙堆成的小冢而已。里面的人是我父亲的父亲,这事在我知事时就晓得的,他在我爸十一岁时就因病早逝了。所以父亲一直过得都很不容易,白手起家到把我们供养成人,他未曾休息,操累到如今头发花白的年龄,还是不能有一丝松懈。在我心眼里,他是神,他是一座山,我们所有人都离不开他。父亲一向话不多,在坟前也如此,他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并没有像普通的祈福人一样,过多奢祷。
父亲在家族里是惟独一个继承祖宗香火的人,在乡下,这是不可允灭的传统。可是造物弄人,偏偏三个女婴到此投了胎。这还是父亲不惜违背计划政策,冒着揭瓦、拆房四处逃避、流离,才得的我们,现在千疮百孔的老房子就是最好的证据。可能再过若干年,老房子也会跟着斗转星移,将不复存在。一家人齐聚的时候,父亲常会开玩笑,说,如果我们其中一个是男丁的话,那早就会帮他挑谷、种稻了。女儿是宝玉,再累,也不能让我们受苦、受累。
每次看到他修长、灵活的双手被沾满油漆;每次看到他干净的衣服,一点点染成炫目的漆衣;每次看到他的头发罩上一层石灰屑末,我心便如寒冬,生存的重担,吞噬他的灵魂,而我只有无奈希望,生活在我们共同的创造之下,越发美好。
有了父亲,哪怕日子过得再拮据,我们都是快乐的。
今夜的雨,并没有停留几刻,清明地颠簸,我不免有些倦意,便早早睡下了。梦见的是父亲,还有一位背影清澈,面容模糊的老人,是父亲的父亲,他告诉说,要我们好好珍惜每一个日子,勤作清明复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