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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正懒懒地半躺在床上看电视，母亲从旅途的某处打电话回来，声音有些沙哑，我心里一沉，以为她感冒了之类，正想问点什么，谁知母亲很快就把话岔到别的地方去了。母亲在电话的那头有些急切地问起了她的宝贝孙子，她说，叫他过来听电话，他爷爷要和他说话。
老实说，我是愣了一下才去大声叫儿子的。放下电话那一刻，我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只是近年来特别懒于想事情，也就没有深入探究这不对劲儿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待又忙了一日下来，吃晚饭时见儿子坐在一边，才又想起昨晚母亲的那个电话，不觉有些自嘲。
父母亲是上个月22日从佛山动身回四川的，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在清明时节，能给先辈们挂一帘纸，扫一扫墓。算算也差不多一个月了，其间打过几次电话回来，也全是母亲在说。这次父亲突然想说话了，却不是找他自己的儿子，而是找了我的儿子。
我只能自嘲，我说他自己的儿子不找，干吗找我的儿子？然后我问儿子：“你爷爷他们现在在哪里？他和你说什么了？”
估计儿子暂时还不懂得老人家的心理，他跟没事人似的，说：“他问我天台上的花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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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饭碗，我草草地冲了凉，原是打算将一个采访了多日的稿子写了，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天台上去转转——那里有花有草，有树有鸟，是父亲一手一脚培植起来的花园。远游的父亲，即便是在生他养他的故乡，心当也是在牵挂着他的花园的。
这个季节的天台，那些花啊树的，正是枝繁叶茂的好时候。从蔷薇花编织的花园入口进去，真的是满眼的花红柳绿。听说西樵山上的杜鹃花已经谢了，而父亲种下的杜鹃，这个时候依然开得艳。还有那红的绿的，我叫不出名的花草，差不多就将天台全都铺满了，就连楼梯间那个耸起的方盒子楼顶，也爬满了葡萄的绿叶青藤。远远望去，就仿佛是一个自古而下的绿色城堡。
可能是因为仅止于喜爱，没有什么利益方面的考虑，所以父亲种的花草是比较随意的，有什么就种什么，只要是长叶的开花的，一股脑儿，都种了去，于是，天台上的植物品种就热闹了，热闹得有点杂乱无章：香蕉、无花果、金钱树、发财树、太阳花、蕃薯藤、观赏桔……你挨我我挤你，东一棵西一丛的，品种多得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在天台花园里走走停停，香蕉树该是到了枯萎时节了吧？那往日里旗帜般迎风招展的巨大叶子，早已黄蔫蔫地往枯了去；倒是挤在一边的无花果，趁了这春夏的阳光和水份，呼呼啦啦地，直往上茂盛里长，要不是泥土底子不够厚，还不知它会长成什么样子。记得父亲每次从树上摘了果子下来，总是不忘给我递上几个让我吃。可惜的是我不喜欢那玩意儿，所以经常性地拒绝，扫了父亲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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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父亲精心打造的天台花园日渐丰腴，我所住的房间也一年比一年凉爽，每到夏天的时候，这种感觉尤其明显。记得1998年刚搬进来那阵，因为实在是受不了那份酷热，花了近四千块钱，买了一台美的空调，谁知将空调开到最低，还是觉得热的不行，为这个事我还打电话找美的，怀疑他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要不为什么就没办法制冷？美的的工作人员也挺负责，在电话里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断定是我买的空调机匹数太小，而房间面积过大，所以效果不好。她当时好像还好心地建议我买台匹数大点的试试。
我一肚子火挂了电话，一边抹汗一边骂着不怎么符合文明礼貌的语言，而天热似乎因此更甚。
如此数年。有一年夏天，我突然发觉空调基本上都保持在25度左右，房间里就很舒适了，而且睡觉前还得把温度调高，要是有时忘记了，说不定半夜就会冷醒过来。
我很惊奇，有几次还忍不住在饭桌上说，这空调真是怪啊，越用制冷效果就越好。母亲开始也觉得奇怪，只是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说，关空调啥子事哟！一个楼顶都让花草树木给遮完了，当然比以前要凉快很多啦！
我一愣之后，恍然，这近几年来的凉爽，其实是父亲给我的。父亲一棵树一盆花，一块砖一担泥地建造着他的绿色城堡，我身在其中，享受着这诸多的利益，竟然视而不见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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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把那些长高了的绿树吹得摇过来晃过去，突然间，我意外地看到了一朵炫目的黄，天，那不是向日葵么！这美丽的花朵，她是什么时候跑到天台上来的？我分开翠绿的枝叶走过去，真的就看见了三朵葵花。其中有两朵，花瓣儿已经谢了一些，禁不住伸手过去捉了看，才发现她已经长出了瓜仔。她们无一例外地向着太阳的方向，让瓜仔们的童年充满阳光，她们就是那样，怀着足够的耐心，静静的，陪着瓜仔们走向肥实和饱满。那份心情，想必与父母当年看着我们长大的心情差不多吧。
只是，长大了的我们，却经常性地忽略了父母亲内心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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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台花园的风中站了很久，这是父亲亲手为我们一家子建造的绿色城堡。我想，远在旅途之中，他心里记挂着的，其实并不是他说的那些花，不是他的绿色城堡，而是他的后代，他的儿孙，他的亲人——我们！
是的，我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