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偶遇，相逢大约在冬季
楼兰(原名/王朝荣)
一个人坐在窗前，独自欣赏着三月里那第一场绵绵细雨，风儿还是那么寒冷刺骨，品尝那一种难得的恬美和温馨，幽然自得的享受着午夜的寂寞。每当这个时候，我便想起那些抬头望夜数星星的日子，那夜空里零落的星斗也和我一样吧，它也在思念什么吗，？它的故乡又在哪里，怎么就不回家呢？抚今追昔，还有多少东西令我回忆，在这偌大空寂的午夜里，只有我和我零落星斗互相陪伴。
离开家乡，离开郁慧，似乎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那时，我们都住在北方的一个偏远的城镇里，北方的天是蓝色的，很蓝很蓝，我常常渴望在这样的蓝天白云下放牧自己的心灵，渴望在这北方的城市里高歌吟唱。因为有他陪伴的日子，我却从未懂得孤独、寂寞。
他是一个文质彬彬、酷爱玩弄笔墨的“穷酸秀才”。那股酸劲儿一发作，立即能让我满口的牙齿都统统倒下。故此，我常常背地里称他“酸倒牙”。可奇怪的是越损他就越想注意他，也不知道当年自己内心里的柔情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他唤醒的，只觉得当时一股脑的只顾随他的思想或东或西，没了注意。
上初二时，郁慧和我都是才转来的新生，他就坐在我后排。那时的我早已不再是以往那个爱追逐打闹的幼稚小女生了，更多的时候却像一个初见淑女形象的文静少女，常常喜欢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窗向外凝望。郁慧因为初来乍到，也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很少与周围同学搭腔。可他却很快就成了班里的热点人物，吸引着众多同学的羡慕和大匹女生的垂青。我很少与他说话，对于这一壮举我甚是惊讶，这个张像平平，幽默率直的“白面小生”倒底魅力何在？带着这个疑惑，我轻轻转过头瞄了他一眼，那副傲岸而得意的神情，还真是不屑一顾。可我却发现了他投放给我的那丝淡淡笑容。
在班里，一本属于郁慧的日记本在同学之间相互传阅，女生们如获珍宝仔细地翻看着，一篇又一篇，一遍又一遍。然后用一种痴迷的眼神注视着他。有的女生还拿去自己的作文向他请教或是在“带锁日记”上让他写几句话或几个字。活脱脱一群疯狂追星族嘛，有什么呀！简直是莫明其妙。”我不解。
同桌花菊早已按奈不住，说是排对才终于借来一饱眼福，听说还要传到外班去呢。那喜悦的表情，犹如一朵憨态可掬、含苞待放的菊花。太多的好奇促使我也禁不住瞥过一眼，与她一同看起来。“天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此公子就是被本市传称为“文坛神童”的男孩儿。“怪才”“架到”本班，还坐在我后排，真是“有眼不识高才生”。
在他的日记里，记载着他从９岁起至今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的详细情况，还有部分散文和诗歌被编入《中国当代短诗精选》中，现在正在写一本名为《花开花又落》的书。那些剪报被贴在日记本上，每一条都用彩笔加了边筐和注示，那一行行隽永而秀丽的文字更是独具风格。此地同龄人及他者想必已无矣。内心也不自由对他产生一种敬佩与赏慕。再回想他的笑脸，脑后突然显出“文人相轻”四个字（尽管我不在圈内）。此时一切敬慕都变成了敬而远之。郁慧却常常调侃式的与我聊天。记得第一次对话时，他问我贵姓芳名，为何沉静而郁忧？当时我像是突然吃了一颗梅子，感觉满口的唾液都分泌也来了，更是脸红心跳，羞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多崇拜他的女生不去接触，居然偏偏找我这个爱搭不理的人。在我眼中，他太高傲了，一副易得不惜、难求欲求的样子，一种想征服所有人的架式，（班里就剩我没有主动围向他了，）难怪他把锚头对向我，我有些厌恶了。
初夏的傍晚，霞光融融，凉风习习。我顺着后街往回走，街心花园里散发着微微馨香，和着急驰而过的车辆扬起的尘埃弥漫在空中，有些呛人。我低着头，渐渐放慢了脚步。想像着就要离开父亲，和母亲先回老家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恋恋不舍，时不时的侵袭我沉重的思绪，在这茫茫人海中，随处可见的是浮燥不安的忧烦和力不从心的疲惫。当我从这思绪里醒来，我已走到了郁慧身边。我还记得很清楚，他一手提着包一手插在裤兜里，略偏着头站着，那黑亮而礓直的头发更显他倔强的性格。
“Ｈi，宝宝，我等你很久了。”他望着我，用那种深情的目光汇同阳光洒满我身，顿时内心那种压抑好久的孤独感被驱散的无影无踪。
“别再这么叫我了。”我有些激动，将目光移向一边。记得我们第二次说话时，他便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居然还随他的心意音了他。
“我听花菊说你要走了。还回来吗？”他走近我，我的泪像堀堤似的涌了出来，我忧伤的情节就这么被他收买了。我感觉这城镇并不拥挤，至少那时整条后街已经属于我俩儿了。我们的话语太多，感动太多，承诺也太多，带着万千思絮他送走了我，夜空里那几颗闪亮的遥星成了我们情感的见证。
郁慧说我走了之后，他还会再写一本书，就叫《因为隆冬》吧，也好抚慰那些没有我的日子。也许还要经历一段跋山涉水的苦难历程，更深刻的去体验人生沧桑和世间悲凉。
坐在窗前，耳边又响起了郁慧离别时的话语： “亲爱的，当我再次走近你时，也许我早已面色苍悴，疲惫不堪，但流露更多的是相逢后那如潮的喜悦和守护已久的希望。到那时候，甜蜜的生活将是我们共赴人生的主旋律。”我在这样一种恬静中回忆着他的叮咛，盼望那个零下极低镊氏度的季节早日来临，我想也许不仅仅因为隆冬。
编辑/王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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