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两天没有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看到他。
袅袅的清丝如半夜里不起眼的风香，一缕一缕地在他苍白的脸上蔓延开来后变得一团一团地，像在积压一些思绪，又像在沉淀无言的过往。他被这一团团的雾笼罩着，他陶醉了，闭上了眼，一口一口地吸着，一口口地吐出来。他同样苍白的嘴唇只会含着这根烟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似乎又有话要说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人在一个角落里沉醉。
烟，是一种什么东西。
我叫莫。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莫莫。莫走到那个角落伸出她洁白的而纤细的手试图想去和他握手。
他的手应该也有烟味吧。
欧一点也没听到莫的声音，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去听到。他还是一个人沉醉在这里团团的烟雾里。
莫失落地走了。但她没有。她陪着这个不理人的家伙坐了一个下午。
夕阳染上了金黄色，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布满了休息室的三分之二空间，包括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落。莫坐在这烟味浓浓的地方很习惯地拿出小说看了起来。
等夕阳的收起美丽的脸庞，莫已经睡觉了。坐在这里浓浓地烟雾里，她特别习惯地就睡着了。
等莫醒来，那个不理人的家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关系，明天我会再来的。明天一定可以。莫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办成了一件大事。她大大的眼睛望着天空。
天空很黑了，黑得让莫有点想逃的感觉。于是，她打开手电筒，收起小说，背上偌大的包包，蹦蹦跳跳地出了休息室。
第二天，第三天，莫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等欧的出现。可是却想人间蒸发般连他的烟草味也带走了。
莫告诉自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等得到的。放心吧。其实心里却像一个失了重的天平，好像在告诉在告诉莫。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了，你不要再等了。
莫很失落地，像第一天去向欧问好时被他不理人的态度拒绝一样。
莫那天晚上在休息室里睡着了。
很晚很晚，天很黑很黑，心很凉很凉，人很少很少。只有莫一个人。
第四天莫被一阵熟悉而浓重的烟味击醒了。
你想怎么样？说完那根烟重新回到了欧的嘴边，一团烟又吐出来。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你好，我叫莫。莫很兴奋地从角落里跳起来。包包，小说，手电筒掉了一地。
哦。我叫欧。欧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莫的话。
莫像一只得到了老鼠的小猫得意地坐在欧的旁边唱起了歌。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莫的歌声确实不怎么样，跑调加上沙哑声。
我要是不呢？莫停了唱歌，从包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把它分成两半，一半给自已，另一半分给了欧。
我不要。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欧有点不耐烦了。吐烟吐得很快。
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莫想都没想地说了，还一边啃着面包。
不行。我也没有。欧的声音也有点沙哑，大概是因为抽烟抽的吧。但是欧的声音很大。
莫一句话也没说。走了。头却不时地回着。看到欧抽烟的样子像极某个人。于是她又回来了。
莫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欧的旁边，看着小说，睡觉。看着小说又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进行了一个月，欧再也没有消失过。莫也一句话都不跟欧说。像两个世界里的人正在想尽办法读懂另一个世界里的语言。
好了，算我怕了你。欧开口了。地上的烟头横着竖着像被遗弃的小孩找到了同伴。
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做你的女朋友？莫有点兴奋。
你会抽烟吗？欧转过他的头对天花板傲慢地吐了一缕长长的烟。
不会。
你只要学会了抽烟，我就答应你。欧相信这个女孩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但是烟。她一定不会去碰。
莫抢欧手上的烟迅速地往嘴里咽，进入口中，鼻子和喉咙就发出来了反应。一次次地咳到头昏脑涨。
欧错了，欧不知道这个女孩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包括，烟。
欧对着莫说抽烟要心无杂念，适量地吸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这是欧第一次面对面地跟莫说。
哦哦哦。莫很不适应这样被包围着的感觉。但是看到他教她的样子真的像极了那个人，她忍了。我必须去适应。
欧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让莫觉得恶心的《我愿意》。一个月欧的手机没有响过,现在响了。
欧还是静静地抽着烟。只是眼睛突然闭着。
你干嘛不接电话啊？响了好久都没有停过。对方好像知道欧不想听他的电话，他却偏要打的样子。
欧依旧闭上眼睛。烟味散在欧和莫的身边，包裹两个不期而遇的灵魂。
铃声停了。那首我愿意也刚好结束。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
思？莫没有经过欧的同意拿起他的电话，未接来电来自于一个叫思的人。
欧像掉魂似地捂住了莫的嘴，不想再让莫提起“思”这个字。欧的手上是浓浓的烟草味。
莫的眼泪突然哗啦啦地掉下来了。欧看到了。但没说什么。还是一个人闭着眼睛抽着烟。
一会儿，莫就没有再哭了。这个的感觉以前经过无数遍，莫已经习惯于自己安慰自己了。
欧轻轻地在莫的额上吻了一下。一个颓废消失在莫还没回过神来的眼睛里。
思。欧。烟。三个字在莫的眼里闪过。
这次欧消失了一个星期。角落里欧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去。莫白天上课，晚上就来这里自习。有时傍晚时她会到银行里去取早给她预备好的生活费。再踏着脚踏车回到休息室吃面包看小说。
莫有半年没回家了。她租住在一个同学家。她想，有钱有地方就够了。没有人也没关系。
最近这几个星期她都一直待在休息室里。这里像她的一个新家。
莫每天都会花三四个小时的时间来练习抽烟。她把欧的话记得很清楚，心无杂念地吸。她成功了。她会吸了，而且能有模有样地对着天花板吐烟。
我现在是欧的女朋友了。莫得意地对天花板说。
欧回来了。莫在看小说，小说里说：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爱。莫想象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又配什么样的爱呢？
欧牵起莫的手往外跑，欧的手好大好大。莫的手好小好小，被深深地包着。暖暖地感觉。
他们来到了未名湖。莫最喜欢的一个湖。未名湖很清澈，但人却很少。小时候莫常常跟着爸爸来这里看风景，莫只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每次来到这里莫才会看到爸爸紧的眉头舒展开来，长长的呼出一口烟，蔓延在未名湖的上空。似乎和未名湖的水总是格格不入。但有时会似乎是融在一起的。就像人生，有好有坏，那才是人生。对吧。莫坐在爸爸旁边常常被浓浓的烟味呛住了。后来，习惯了就会学着爸爸的样子对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天黑了，两个漆黑的背景才在未名湖的湖衅消失。
直到有一天，未名湖的湖衅只有一个人。莫。单薄的身子对着天空吐气。想一个很熟悉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湖呢？未名湖就是没有名字的湖。
莫又激动又好奇。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我以前常常来这里，我喜欢这个湖。欧说。
你常常来吗？莫问。
是啊。
可是我也常常来，怎么都没看到你呢？
因为我们不在湖衅旁边。而是在湖的对岸。欧指着前面的一座塔。
莫回过头去，看到了。眼里都是爸爸的影子。好像爸爸就在那里。
我爸爸常常带我来这里的。欧又说。
没有看到欧说过这么多的话。欧是怎么了呢？
欧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欧钱包里的一张照片，让莫撕声大哭。爸爸。莫，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叫了。
为什么你有我爸爸的照片。为什么啊？莫像突然找到了一样宝贝一样又惊喜又激动。
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多么渺茫的字眼。
我有哥哥。你就是我哥哥。眼泪一下子崩溃了。一份情找到了已经很好了，还有另外一份吗？我不再孤单了吗？
我是谁啊？你又是谁啊？请你告诉我好不好？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坚强如草的莫，面对什么情况都可以哭了就停止，现在是怎么了呢？
莫。别哭了。我是你的哥哥。那年，我们一起出生，我们是同年同月生的，但是我们在不同的地方成长。所以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是我们的爸爸告诉我的。
那时爸爸回到我身边，会常常来这里看你。爸爸说，他一直放不下一个人。我想他在要离开的时候还一直叫着莫丫头就是你。爸爸一直藏着你的成长过来的照片。
欧拿出一叠照片，照片里有从小到大的莫的照片。
阳光下，两个相同的明朗的背影紧紧地靠在一起。
莫，思是我喜欢的人。因为思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她不管我抽不抽烟。
嗯。你要好好地爱惜她。但是烟，也应该要结束了，对吗？
长长的一口气，长长的一口烟漫在未名湖的天空下。
思，从他们背后走过来。深深地抱着欧和莫。
别再觉得自己孤单了好吗？
别再躲避我好吗？
思问。
好。以后我们都要幸福。
幸福，多么美妙的字眼，像一道彩虹，划过未明湖的天空。
从此不再害怕孤单。从此也不再孤单了。
收起烟。过起明朗的生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