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想用我笨拙的笔写写母亲,在那个山区小镇里有我辛劳的娘亲。
记事起,也问过娘:“怎么电视里的小朋友都叫妈妈呢?”
娘梳着我的小辫微笑着说:“叫娘亲——”。声音软软的,拖得长长的,以至十几年后的我想到母亲首先想到的还是这句“叫娘亲——”。
我能有现在这轻松惬意的工作,得感谢我娘。
中学时我是个淘气叛逆的学生。初三的夜读从冬天开始,要到晚上9点多才下课,娘总是围一条粗线围巾早早地等在我回家的巷子口。老旧的巷口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在这条不足300米的巷口的北头,家就在最北边,我从南边来。有时候娘会依在那株电线杆边,面向南,腋下夹一个毛线团织毛衣,低头织一会儿,再抬头看看巷口。有时候娘会走出巷子站到大马路边等我。那一定是我在路上贪玩,迟了回家的时间。最初夜读的时候,走到黑漆漆的巷口看到站在灯下的娘心里就踏实了,脚步也平稳了。娘总是那句话:“看你,不好好围围巾”。说着就攥着我的双手捂着,我奇怪的是娘的双手暴露着织毛衣却总是温暖的。有时候回的晚了,娘难免也会怪罪两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每每这时我都对娘说:“不用再来等我了,我不怕了。”娘却当作没听到,300多个夜晚,天天接我。
第一次中考,我落榜了。父亲摇头叹息,娘却用坚定的目光送我回校复习。又是一个300多个夜晚的等待之后,我考入了省城一所大学的中专部,我有些失望,娘却已是满心欢喜。送我那天,娘紧紧攥着我的手,直到汽车启动那一刻才松开。
再次回家已经是近春节,想家的心情格外激动,我的双眼紧盯着车窗外面,一眼便看到早已等在路口的娘。车子缓慢地向路边停靠,我看到娘把手放到了自己的棉袄下摆里,嘴里呼出的热气飘在风里。下车后娘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流泪了。我想起了那夜夜灯下的等待为何寒冷中娘的双手依然温暖。寒冬腊月,娘把冰凉的手放到自己的肚皮上温暖,只为迎接归家孩子那双手。我的双手第一次在娘长满老茧的手掌里没有挣脱,而是紧紧地握住,摸索着娘粗糙得扎人的手背。
工作之后,每次回家都要给家里买些东西。牛奶和猪肉、鸡肉是我每次必带的,这往往成了同事们的笑柄。她们总会问我:“除了吃的就不能带点别的好东西?鱼呀肉呀的谁还稀罕?”我唯有轻轻一笑而过,她们哪里知道,娘的生活有多么节俭,我把钱给娘,娘也总是攒起来舍不得大鱼大肉一顿的。远在百里之外无法照料爹娘的生活,我能想象的到家里除了过节,每个月也只有在我回家的那几天里才会多点荤菜。每次回家,娘都会宰只鸡备上一桌菜等我回家。在热气腾腾的饭桌上,娘总是乐呵呵地看着我吃。其实在城市里工作的我,鸡肉已不再是期待的美食了,可我仍像小时候那样吃得很解谗的样子。有一次听弟弟打来电话说我春节前两个月带回家的一箱牛奶,娘放在了铺满白雪的平屋上“冷冻”着,等弟弟放假回家,牛奶早已过了保质期。这一箱奶,爹娘仅分尝了一袋。放下电话我禁不住再此热泪盈眶,泪眼模糊中都是娘辛劳的身影。
又是一个新年,工作在城市里的我早已多次梦回山村,梦里总是娘那句绵长的——叫娘亲。
“娘,我明天回家”。
“好——啊”。绵长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