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闲|随笔札记|真实日子中文网|短篇文学

       五岁的时候便懂得了无聊，那时候，很奇怪的，正在玩着牌,突然将手中的扑克牌一扔，说了一句“无聊死了”，然后就窝在床的一边动也不动了，妈妈见状笑了，追问我“什么是无聊？”支吾一下，只说了一句“就是生活的特没意思”，说完，一溜烟出了家门，害怕接踵而来的追问。

    出了门，其实是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的，我从来不去同学家，因为我的家门并不会为她们而敞开，那我也不愿意单向的打扰，难得放假，又不用去学校那么去哪里呢？

    学校前有一片操场，很不正规的那种，两个篮球架，一条跑道，真的是跑出来的道，那些黄土被无数人踏得十分结实，结实得有些泛白，中间还有许多的草，铺满了整个空间，而旁边则是高大的树木。

    那种草很奇怪的，从一个根长出来，却有着弯曲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刚围成一个圈，然后直直地向上生长，记忆中总是枯黄颜色，无论季节变更。

    不知是谁在草中扔下了一块儿水泥板，铁青的板子像一张单人床，躺上去，看着天空，有些微红的霞光，快要黄昏的天空有着暧昧的蓝，那含混不清的界限模糊了方向，色调不再单一，复杂中却又简洁，也不外是两三种色彩的混合罢了。

    我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思绪一直在往云上飘，云层之上，云层之上，层层的云上仿佛有着许许多多的秘密，等着我去探寻一个究竟。

    耳边很静，可以听到风声，却没有虫鸣，不远处林立的楼房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什么也与我无关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到了妈妈的叫声，然后默默起身，准备回家吃晚饭。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眩，再仰头看那天，却不是刚才那宁静感觉，有了些混乱，刚才的所想所感，也再没有记忆了。

    无聊，这是我在无意中想到的词汇，说出来之后，连带着那时的场景也成了无聊，自此之后，至少有十年的时间，我再没有摸过扑克牌，它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小时候便会玩儿的升级之类，长大后再也不会了。

    十年，应该是一个很长的适合遗忘的时间，我忘记了一些，却清晰地记得说那句话之后的细节点滴，有些事，有些话，是不会随时间而遗忘的。

    聊闲，这个词应该是出现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吧，在外上学，久了，便似乎与父母生疏许多，回家后，仿佛成了一个客人，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成天地躺在床上看电视，正经的好吃懒做。

    爸爸看不下我这个样子，总是动不动来招惹着，去散步，去打球，去买东西，他总有许多的理由让我不能安生躺着，当这一切都不管用时，他便会抢我的遥控器，像个孩子一样，任性而调皮。

    “你个聊闲！”不得已，我发动了“反抢运动”，聊闲这个词也应运而生，当我懒得与他玩闹时，我就会喊妈妈过来，“妈，你看爸又聊闲了！”这个时候，聊闲是作为动词来用的，至于它到底是名词还是动词，我才懒得理它。

    那个暑假，说得最多的便是“聊闲”，而每天的生活也有聊起来，我与爸爸，交替着聊闲与被聊闲的角色，每天都不亦乐乎，而那不知如何生疏下去的亲情也开始慢慢复苏，只是，到了离别，便又少不了几分惆怅。

    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所以，我并不悲伤，最多也不过是面对妈妈的伤情有些烦躁，莫名地生气起来，甚至摆起大人的架势训斥起来，再不就是“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哭什么？！”那种口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那隐约想要出头的悲伤。

    我向来不吝于诅咒自己，说起狠话来也是说自己如何如何，我不恐惧死亡，只恐惧无聊，它才是会令人想要寻找死亡的罪魁祸首。

    十岁离家上学，假期返家，按一个假期两个月算，自十岁之后，在家时间只有三年，真正算起来，却连三年也不到，于是，每当回了家，所找到的感觉只是小时候的感觉，总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可是，到了学校，却又是与年龄不符的冷然，那种感觉莫名地苍老衰败。

    两面派，很表面化的两面派，二者不容许混淆，仿佛是天枰的两端，不容许融通，否则平衡便会被打破，而我，我不知道我会怎样，但总感觉会万劫不复，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隔断，保持着平衡。

    许多时候都在想，自己真是好没意思的，别人家里哪有像我这样的在家则无友，在校则无家，泾渭分明到只要假期，便会人间蒸发一样，所有的朋友都联系不到我。

     可是，我希望维持这种完整性，那些孩童岁月，那些少女时光，都被封印在家的氛围内，我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它们一如既往，我拒绝成长，无论我多么清楚地知道我已经长大，我也愿意以一副小孩子的面目生活着，享受着父母的关爱，无微不至的关爱。

     这种矛盾不可调和，一如我在高兴的时候所感觉到的无聊，同样矛盾，同样不可避免。

     聊闲，反过来则成了闲聊，闲聊，意思清晰简单，反过来则有些不知何所指，这个词其实早就淡出了我的生活，不是不无聊，也不是不闲，只是并不会对所有人使用，它其实有些特指。

    还是这次回去的时候，忘了是因为什么，爸爸又来招惹我，我合上小说，问了他两句，“是不是无聊，是不是很闲？”语气有些无奈。

    “是啊，聊闲嘛！”爸爸供认不讳，精神很好地等着看我下面的戏码，无一例外，应该是喊妈妈了，然后，妈妈会说爸爸“你又招她干啥？！”有些嗔怪的感觉，我却引以为胜利了。

    可是那天，我没有，我愣住了，聊闲，无聊而且很闲，突然发现自己创出的这个词汇是那么有内涵，自我钦佩便是自恋，嘴角有了好看的弧度，小尾巴有些上翘，如果人类的尾巴没有退化的话。

    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打了聊闲两下，说了句“聊闲”，然后又坐在书前，脑子却有些空白起来，好久不用的词，有些生疏了呐！

    聊闲，这个词是爸爸的专用词汇，再不会说别的人，太单一的用途为它加上了一种禁忌。无法随意启用，便会被记忆尘封，一起尘封的还有那些晦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