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几时看到的《红楼梦》,那电视中的朱光翠玉,亭台楼阁仿佛是一个迷离的梦,那些女子,美貌自不必说,便是才情,也是各有千秋,看美人轻蹙蛾眉,浅笑盈盈,也是一种风情。
只是她,从一出场,便是全部的光彩,俯仰之间,不过是15度的角度,却在那眉宇间看到了许多的情,复杂的,小心的,忧愁的,欣喜的,也是那时方才知道情原来可以如此动人。
“弱柳扶风”,“姣花照水”,真不知是谁人想出了这些词语,却也只有配得了她,方不负了那词中之意。
她想不到那些词,却知道心中的震撼,那一瞬间脑中的空白也许只有一种解释——惊艳。
那时候,是不懂得什么伤花悲秋,也不懂得什么木石前盟,却看到了那即柔也刚的美,一个女子,外柔内刚,才华横溢,却也容貌无双,这样的女子,也是举世难求了吧,可是却也如了那花,随了那风,终于虚化。
突然在报上看到“林妹妹”辞世,她的心中一阵唏嘘,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仿佛是一种了断。
了断,陈晓旭,她是知道她的真名的,但是,无论她在别人眼中是演着怎样的角色,丈夫眼中的好妻子,父母眼中的好女儿,朋友眼中的好朋友,又或是别人眼中的企业家,她在她眼中,永远只是一个人,只有一个名字——林黛玉。
“陈晓旭,生于1965年,......2007年2月份,她和丈夫出家。2007年4月13日,陈晓旭因癌症去世。”
陈晓旭,因为林黛玉,所以陈晓旭,从来,在她眼中,只有那个仿佛娇柔的林妹妹,也只有那个撕诗绞绢的林妹妹,其他的,与她无关。
但,到底是有些感叹地,也是因为这点儿喜,这点儿叹,牢牢地背下了那举世称赞的《葬花吟》。
“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而今看来,却也如她的命运自白。
伊人已随花落去,楼中梦醒却尘缘,红楼依旧待人访,芳魂缕缕入梦难。
放下报纸的时候,她竟有些恍惚,那样的音容笑貌,还是宛若眼前的,而这人,真的不再了么?
红楼易主,那楼也就不再是红楼了吧,两个人做的梦又怎么会一样?一样的也许只有那个结局吧!但偏偏,那结局也是那样地不确定。
还记得那首词,“两弯似蹙非蹙柳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在她心中,这便是她所有的写照了,那泫然欲泣的林妹妹被她演活了,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只识得她的这一种模样,再不认识其他的脸孔,也许,人这一生只应饰演一个角色,从一而终,像她出家尔后西去,很圆满的结局。
人这一生啊,也正应了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人生不过便是那太虚幻境,很多时候都是分不清真假有无的,既如此,就梦着吧,至少还有梦,旧的梦去了,还会有新的。
只是……怅然一声长叹,什么也都不一样了,人生如梦,梦却未必便是真的人生.
作于2007年五月,聊以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