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上行走,这段路是每天到学校的必经之路,路两旁有高大的槐树,与一种疑似白杨的树,还间或有能开出白色小花的不知名的树,就植物来说,这条路是相当热闹的,但对我来说,它冷清得恍若与世隔绝一样。
我行走在这条路上时,或早一点,或晚一点,赶不上上下班的高峰期,而我缓慢的步调又造成了一种悠闲的氛围,时而仰起头,透过层层的叶子看天上的流云,又或是寻觅哪里的莺雀在欢唱,低下头,看着脚尖在路上行走,偶尔也会发现一两片绿叶可疑地在地面停留,这一切都是那么地闲适,也是我一天中不多的几段放松时间。
高三了吧,一想起这个来,我就觉得无限苍老,也许我还好些,没有家里人施加压力,但心理上终究还是会有负担,让我不能无所顾忌,好羡慕那些依旧能无所顾忌地张狂的人,未来或许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也许是将一切抛开,不管将来如何,但他们真实而快乐地自由活过了,我做不到,于是,便像蜗牛一样,沉重地前行。
十分钟的路程我走了十五分钟,因为走得太慢,太闲散了,现在虽说分了班,压力并未随之减轻,反倒是有一种不胜从前之感。
那天,在车冠男的桌子上看到一本书,《十七岁就开始苍老》,那以深绿为底的封皮上是一个头发凌乱的人,我分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感觉到一种颓废与沧桑,十七岁就开始苍老么?我想,若是那样的话,我早已老了,我已经过了十七岁的年纪。
分了班,便跟思思离得很远,她学理,我学文,不再在同一个教室,虽然是相邻的班,但却不再走动,我再不会像从前一样一下课便与她长聊,她的负担很重,我知道,我不想再打扰到她的学习。
如同文科班的老师将美术班的视为不务正业一样,在理科班老师的眼中,我们这些学文的应该也是游手好闲的吧!高三了,应该以学习为重。
好几次,下了课,我站在走廊向她的教室张望,明晃晃的窗,整齐的桌椅没有一张空着,除了讲台,所有的桌子上都堆满了书,卷子,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忙碌地在算着什么,老师的嘴一张一合,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总是拖堂。
我试图在那些脸中找到思思,但我失败了,不知怎么,看起来,他们都是一样的脸,都戴着厚厚的眼镜片,我找不到一张男生又或是女生的脸,都是一样的中发,不长不短,如同理科一贯的严谨,他们是那么一丝不苟。
叹气,回到自己的教室,教室里的人并没有少多少,出去的只是上厕所,又或是站在走廊那儿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便又回来。
没有打闹,没有跑跳,没有欢笑,书桌前那如山一样的书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时间表,时刻提醒着我还有多少张卷子没有写,还有多少书没有看,连天空也一样沉重地昏暗。
当然,这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像是车冠男,他的书桌前也有堆积如山的书与卷子,但那只是屏障,让他上课睡觉而不被老师发现的屏障,老师自然不会不知道的,但往往不理,时间是多么宝贵,老师抓紧每一秒钟灌输知识。
他也不理,明目张胆地睡,节节课睡,让我有些好奇,他到死哪里来得那么多觉,难道夜里都不睡吗?这个睡神一样的人物像是一个谜,但我并不是一个爱解谜的人,于是,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便不再理了,高三了,哪里还有闲工夫?!
不知从何时起与柳柳做的同桌,又不知何时姚丽坐在了前面,但当我发现时,我们三个已是好得如胶似漆了,下课一起说着八卦事件,权当笑料谈资。
有时也会谈到比较深,比较重的问题,但因为姚丽的存在,又或是大家的避讳,这种话题往往持续不了一分钟便终了,我们不谈将来,只谈现在,那时,明天对我们来说,犹如世界末日一般,无法掌握。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可能是整个高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多少自叹自怜的哀愁都没有时间体会,便在哄笑中消散了,多好!
因为坐在第二排,前面除了姚丽的背影,便是老师,再没了其他的干扰,那时是那么清静地学习,多好!
按成绩排座位,我是多么感激这个规矩,它让我专心,让我们可以选择在一起度过这样的一段高三生活,多好!
早恋,并没有因此消匿,我的后面坐着别雷,这个男生,我一直以为他会学理,他却进了文科,而闫珍,那个本该学文的女友,因为家人的愿望而进了理科,这样的阴差阳错并没有使他们分手。
闫珍每节课间都会过来找别雷,短短的十分钟又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但看着闫珍那情意默默的双眸,我却明白了那尽在不言中的情感。
高三的压力并没有使他们分开,但大学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却让他们从此离别了,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生的选择真的很多,小学,中学,高中,大学,每一次的选择都会造成一次无法避免的生离,再有一些别的相遇,认识一些别的朋友,成为相逢恨晚的知己,像是我与柳柳,与姚丽,都是在分班之后才认识,熟识,成为知己,这些,都是无法预料的惊喜。
那时的高三,每天都是行色匆匆,也有了不上早操与体育课的特权,也有了享受空调的特权,一切都是那么极尽美好,老师们都不遗余力,全天为我们开放办公室的大门。
我们在教学楼的顶层,不会受到下课噪音的干扰,站在走廊上,向下张望,那直冲云霄的喧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们在这楼的顶端,仿佛在云层顶端,自此与这个世界无关,走进教室,一切是那么安静,我能听到粉尘飞舞的声音,刚刚的喧闹自此被隔绝在外,消失无踪。
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多少次,看着老师拿着那一张张通知,问我们要不要考某某艺术学校,又或是哪里在招空姐或是飞行员,她来问我们要不要考,我知道她主要是在动员那些差生,为了不让他们拖全班的后退,但我却是多么希望她会问我一声要不要考。
我是那样着急地想要逃离,但终究还是没有,家长们希望我考大学,于是,我便只能考大学,似乎除了大学,其他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是邪魔外道,我习惯于顺从,于是一切就那样成为了事实。
在填志愿表时,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想要去的地方在他们眼中是那么地不好,而他们希望我去的学校又是我急于要逃离的地方,既如此,索性大家都散了吧,我固执地填上了根本不可能的学校,于是,理所应当地,我被调剂了。
调剂,感觉这个词像是在制造某种化学药剂,实际也是,天南海北的人被它混杂在一个大学里,又有什么好的?好比把人生百味装在一个瓶子里,酸甜苦辣咸麻涩,还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我从来没有爱过大学,在这一刻,我便是痛恨了,对它深恶痛绝!
匆匆行过,无论我怎样地放慢脚步,我还是走得太快了,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竟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一晃眼,四年便已经快要过去了,似乎自打高考一完,便选择了失忆,忘记了曾经的一切,无论痛苦与欢乐。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问自己,也问别人,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混,大家喜欢用这个字一言以蔽。
这其中,不乏有人是真混,勉勉强强考过了该考的试,不敢说有多么好的成绩,也不担保一定不挂科,只是在限度之内,可以拿到毕业证而已。
而其他的,则是领头的尖子生,其实,大学并没有什么好学生差学生的区别,也就不存在什么尖子生的说法,可我依旧固执地这样称呼她们,那些有着自己目标的人。
更多的一部分,则是二流学生,我,便是其中一员。所谓的“二流”,没有多么杰出,没有多么不堪,按部就班地平静着。
如果说是混,应该也是比较中等的混,拥有着大片土地的中等土地,有着中等的收益与人脉,中等的生活也不是乏善可陈,这样的二流学生是学校里大部分人的写照,无论因由如何,结果是二流成为了主流。
许多人想要好好学习,好好地度过大学时光,好好地享受大学生的生活,应该说这几乎是所有人最初的想法,无论是怎样的学校,既然进来了,那么便应该努力,为自己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只是一句空洞的美好。
可是,马上便放弃了,如何才算是好好的?没有概念,大学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没有人对你说你应该做什么,课表一发,教室一排,书本那在手上,时间到了,去不去由你。
大学里的老师有了别的官面称呼,教授,副教授,讲师,他们并不会清查人数,也很少点名,加之教室的不固定,座位的不固定,人心便开始浮动。
我来做什么?不是喜欢的学校,不是喜欢的专业,连自己的存在意义也搞不清楚,一切都是那么可有可无。
如果突然将井底之蛙放出来,它会怎样?乍见天地广阔,也许会欣喜异常,想要恣意遨游,可更多的,应该是不适应与茫然,如同笼中鸟不愿再飞天一样,井底蛙也许会回到井底,也许会自我结束,但更多的却只是随波逐流了。
那一直以来所受的约束,那些规矩,家长的目光,便是那笼和井,而大学,以一种超然的姿态打破了这些束缚,却只是将鸭兔合笼,重新建立了牢笼,只是更加高明,成了隐形的存在。
直到快要离开,才明白这种虚假的自由是多么地害人不浅,没有人说,你该做什么才是好,于是你以为怎样做都是对的。
在你还不懂得如何考研,如何考公务员的时候,你以为老师会在适当的时候对你说明,然后像组织小学生过马路一样,告诉你该如何做,又或是像高三时一样,每天布置下作业,督促着你的进度。
不是的,全不是那么回事,该上的专业课你不能丢弃,该考验却要你自由复习,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考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考一个专业。
当然,你可以去报考研班之类的,只是这无疑要造成专业课与考研班的部分冲突,怎么办?权衡再三,自然是让专业课为考研班开绿灯,可一旦考研落空,那么一事无成。
许多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便再不知道了何去何从,牛奶不错,面包也好,稀饭养胃,包子管饱,面前的一切都是好的,可是哪一个更适合,选择后会面临什么样的路?
仿佛是初次吃西餐的人,对着眼花缭乱的餐具,菜单,分不清八成熟的牛排与五成熟的有什么区别,不明白是先用刀,还是先用叉,刀叉并举,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太多的选择带来太多的问题,可以好学勤问,可以动手查询,网上总会有许多的信息,纷至沓来,但是,坐在了电脑前,便止不住想让自己放松一下,一下再一下,许多人迷上了网络,开始了混迹生活。
这不是所有,还有一部分学生查过了,然后开始努力,只是,每当自己勤学苦读之际,看到身边的朋友风花雪月,谈天说地,心理不平衡起来。
不过是一个机缘巧遇,又或是眼神交汇,一个身影成了一双,也许开始的话题还会与学习有关,但最后却全成了情爱宣言,只有当分手之际来临,学习才会再次宣之于口,不过却是千篇一律的分手借口。
那些也不过是一部分,再一部分的人会意志坚定,不为所动,只是,当付出与收入不成正比时,当看到关系可以轻易改变处境后,以前的辛苦便如同愚公移山,精神可嘉,却愚不可及了!
这时才明白那句话,“大学也是一个缩小版的社会”,请客吃饭拉关系,呼朋唤友逛大街,仿佛已经长大,却只是初中生抽烟,假装出来的成熟。
混在领头的人熬出来了,却也都经过同样的彷徨与迷惑,甚至其中也许有着什么“暗箱操作”,但这些却只是从侧面说明他们有本事的佐证而已。
诸如作弊之流,已经是大学里一个公开的秘密,尤其在过级考试,更是答案群发的顶峰,每当那时,也是一个科技攀比的时候,隐形耳机也只是小儿科的东西了。
更多的,在普通考试时候使用的还是古老的方法,打小抄,左顾右盼,都是考场作弊的好帮手。
我不知道这样考出来的成绩有什么意义,但我却从不反对作弊,在考试前,该画出来的重点已经画过了,作弊只是省了一道背诵的功夫而已,只是,我不愿意作弊,不是标榜自己的品德有多么高尚,只是因为心脏承受不了那样惊险的刺激。
我是个有病的孩子,那种病态一如我的生活,充满了不健康的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心脏问题,更成了父母迁就我的原因之一。
先天性心脏病,多么泛泛的名词,当然,它还有更具体的名字,只是那已经无关紧要了,一个“先天性”的修饰,便将我置于了一个及其无辜的弱势群体之中,而父母,更是将这一切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母亲,在刚得知我有这个病之后,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看我的时候,眼中常常会含着泪光,在那之后,更是再没有对我大声说过一句话,对待我的无礼任性的举动,也是从不指责,偶尔婉转地说一下,却也是点到即止,泛泛而过。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讨厌听到他们背着我窃窃私语,看到那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同情的感觉,讨厌病发后他们说什么“上次犯病如何如何”之类的话,讨厌那种冰冷的液体冲进血管中的感觉。
病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可一旦清醒,便会感觉冰冷而难受,那种药液是可以扩张血管的,有着一点点的疼痛感。
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这种病呢?还是初中吧,具体是初几却记不清了,那是一次照常的长跑,要从学校跑到火炬路,再从那里跑回,穿过几个街坊,经过小学门口,是一条很长的路线,以前跑,总是偷懒,在纵横的街道中寻找小路,绕个近,又或是走走跑跑,跑跑停停,从来没有进过全力,也就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那一次为什么努力呢?是因为考试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清晰地记得跑的时候便很难受,可又不愿意拖后腿,好不容易跑回来了,到终点了,然后看到王菲,与那个歌手有着同样名字的女生,伸出手来扶我,我揽住了她的脖子,身子开始下沉,耳边听得最清楚的便是心脏的跳动声,“咚咚咚”仿佛急促的擂鼓声一样。
后面的记忆开始混乱,是去医院了,可是怎样去的?记不清了,进医院之后又怎样了?记不清了,我的脑子好像清醒着,可是我的嘴却说不出话来了,全身酥麻,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再爬,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颤抖,只是手握得很紧,指甲掐到了肉里,可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痛。
冰凉的仪器贴上了我的肌肤,我的眼睛闭上了,我讨厌这种感觉,可是那个时候却连一声“讨厌”也说不出来,我只是默默的,只能默默地,接受他们为我做的一切,吸氧,打针,我已经麻木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看病,去各个医院,接受各种检查,是先天性心脏病,不过是比较轻微的一种,病发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当然,这也是相对的,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很久以后,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我会想,若是在第一次病发时死掉,又会是一种什么情景?
我讨厌医院,因为它那些永远冰冷的器材,因为它里面那些目无表情的医生,一旦进了医院,你便再也感觉不到你作为一个人的存在,仿佛只是一堆肉,在进行正常的检查,令人作呕。
那段时间真的很难过,当一条软管从我的鼻腔探到我的食道之后,我哭着放弃了所有的检查,包括已经开好的一张脑CT检查,幸运的是,已经有了检查的结果。
后来,在我遇到卢莹之后,我又知道了一件比较幸运的事情,那个脑CT,若是检查,还需要先剃成光头,头发对于一个女孩子是多么宝贵的财富,我很庆幸我的头发逃过了一劫。
卢莹,我曾经跟她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她的学习很好,笔记很好,人也很好,开朗活泼,只是,她也有心脏病,是比较严重的那种,一旦病发,马上会人事不知,看病,治病,让她不得不中断学业,当她来到我们班时,是以插班生的身份来的。
初中是很容易让两个人成为好朋友的时候,我与她也是,共享着一张桌子,仿佛就把两个人毫无理由地联系在了一起。
上课的时候,不会每每都很专心,记忆中最深的是她记两份笔记,而我伏在桌上照镜子玩儿,不时地从镜中看她的侧脸,圆而不胖的脸,柔和的眉眼,倒有一种女神的美,带着些幽蓝的光芒,那是她镜架的颜色。
这种角色也会互换,一节课的时间,两个人交替做笔记,交替玩镜子,相视一笑间满是默契与满足,暖暖地让嘴角有了弧度。
我知道她的病,她也知道我的,却都不是刻意地提起,只是不经意地说过,我忌讳谈起自己的病,因为讨厌那种同情的目光,在那种目光下,让我感觉我已经濒临死亡一样,我想她也是一样的,所以从不主动问起。
后来,在又一次换座位后,我们分开了,她跟另一个男生做了同桌,坐在了中间,而我依旧在左侧的窗下,享受那不多的暖阳,我喜欢坐在窗下,尤其是左侧的窗下,那里有暖气,即便是冬天也不会冷,还可以懒洋洋地靠在暖气片上,小眯一会儿,独成一个世界。
某一节课上,卢莹的同桌忽然打断了老师的讲课,我们才发现卢莹此刻已经是人事不知了,她仰着头,仿佛是抬头看天的姿势,双手自然垂下,眼睛闭着,靠在后桌上的头仿佛只是想休息一下的样子。
这个场面,我只见了一眼,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心脏病发的样子,那也是最后一次。
周围的人涌上,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出了教室,送去了医院,而我,还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捏着笔,不知道放开。
很奇妙,我没有害怕过她会死,我以为她是累了,所以才睡了,她只是累了,心好累,所以才这样突兀地睡去,那一刻,我是羡慕她的,是嫉妒她的,可以有片刻的宁静,永远不会记得在医院的可恶记忆。
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还与同学去她家看过她,她很快乐的样子,带着笑容的脸上满是高兴,没有一丝病人应有的样子,令人惊异莫名。
她的家中有一个健身器材,她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玩儿着用的,可那时,我却突然明白了,她也有着同样的企盼,希望得到健康的身体,希望能够完成学业。
当我站在教学楼的顶层许久之后,她似乎又返回了学校,还是初中,似乎永远只能是初中了,不过是美术班,应该会轻松许多,快了许多,我祝福她!
我们这些有病的孩子啊,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家长与学校签了协议,一纸协议,便让我们生死自负,却也让我们可以继续与那些健康的孩子一起上学读书。
因为不可以剧烈运动,所以不用上体育课,这大概是唯一令我感激这病的原因。
我不喜欢体育,真的不喜欢,跑步,跳杆,跨栏,篮球,没有一样是我擅长的,但因为身高优势,几乎每个新换的体育老师都认为我会做得很好,说起来无一不是“你那么高的个子......”
是谁规定个子高一定跑得快,一定会打得好篮球?!我不喜欢这种论调,不喜欢那种潜台词,不喜欢那种带着惋惜的目光,恨乌及屋,也就不再喜欢体育课。
只是有些意外,体育老师却对我很宽容,即便不考试,也会得到85分的高分,也不意外,因为客观原因而已。
拉着陈亚婷的手,用脚尖在土地上涂画,凌乱的步调没有章法,不是舞步,却因为自由而快乐。
陈亚婷,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比我还高,留着比我还长的头发,黑亮的秀发很美,只是有些稀少的感觉,她的下巴尖尖,似乎会很刻薄的样子,但只是嘴巴有些不饶人,依旧有着一颗很好的心,是我很好的朋友,在思思来了之后,我们三个都是很好的朋友,直到她离开。
同样学习,不代表会取得同样的成绩,她没有读高中,而是去了师范,开始学习弹琴,舞蹈,那些是我一直想学的,当时对她很是羡慕,而她再来看我和思思时,嘴中说的却全是对我们的羡慕。
无论什么,都是别人的好,可是,羡慕只是羡慕,换一个位置,也是一样,因为事物的两面性,总会看到别人的好,但若要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因为那里面还有许多人的期盼,家长的愿望。
我的病断断续续地好了坏,坏了好,我不愿意去做什么手术,嘴上说着病无所谓,平白浪费手术费,心里想的却是不愿意进医院,那些不知道有着什么古怪用途的医疗器材让我害怕,讳疾忌医在此刻看来,并不是一个无知的笑话。
只是,我并没有察觉,我的心态也开始了病态的变化,如果说以前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那么后来便已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态度,找到了偷懒的正当理由,为自己的不上进找到了很好的借口。
当我的双脚踏进了大学的门槛,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行走在新建的道路上,路旁是新植的柳,还没有柔长的秀发,连风吹来的都是一种清新,周围那隐在每一双眼底的兴奋多少也感染了我,脸上也有了些许笑容。
如果只有一分,那么要表现十分,因为这条生活准则,我笑得愈发灿烂,愈发放肆起来,肆无忌惮地将所有情绪都以笑容发泄,我做得很成功,在第一年里掩盖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与未央手挽着手,穿着睡衣,踢踏着拖鞋在校园里夜游,未央是新的朋友,舍友,与她有过许许多多的摩擦纷争,却也有着友情包容,回首相望时,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又有了这么多性格迥异的朋友。
未央,开朗大方,有着美丽的容颜,姣好的身材,带着一种时尚的气息,让人在耳目一新之后觉得有些高不可攀,暂时的疏离在时间的冲刷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便是那种喜欢的感觉,很纯粹的喜欢,因为朋友,所以才喜欢。
“星汉稀流夜未央”,我喜欢曹丕的这首诗,于是她便有了一个“未央”的名字,还曾让人误解她是未央区的,还曾让喜欢安妮宝贝的人联想到《八月未央》,平白惹出一段情事来。
那些不说,不说那些没有营养的情情爱爱,因为太漫长,因为太隐私,我愿意为她们保密,守住那些青春岁月中的一时情动,那些真实不应该成为故事,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那是一种隐性的伤害。
那么,让我说说信女吧,她在我的大学记忆中站在第二名的位置,排名很简单,因为她是在未央之后出现在我视线中的。
舍友,我喜欢这种称呼,六个人,一个房间,关起门来,便是一家人一样,即便没有围炉夜话,却也有过彻夜长谈,很亲密的朋友,介于朋友与家人之间的感觉。
信女很倔强,那过分的倔强应该称之为“执拗”,一旦她认定了的事,无论旁人怎样劝说,也不会回头,她应该属牛的,可惜早出生了一年。
大一一来,她便令人惊奇,一摞信封纷飞各地,写了那么多的信,是因为离家太远么?无论是怎样的原因,信女由此得名。
不声不响地拿了奖学金,也谈了男友,没有多么轰轰烈烈的故事,却压了一堆红本本在箱底,开始每日往返于自习室的路上,准备起了考研的事宜,很会学习的人,很会生活的人,她的减肥成功更是令人惊奇,没见怎么减肥,却已经有了纤细的腰身,应可算作“为伊消得人消瘦”吧!
淑女,这个一点儿也不淑的女孩儿,有着具有迷惑性的外表,那种闷骚的本质也是逐渐显露出来的,那一点点流露出来的坏,开始让人不以为意,发现后却是中毒已深,不能自拔了。
类似“没有最骚,只有更骚”,“你讨厌厌了~”,“大家骚才是真的骚”,“嗯~,你好坏了~”之类的暧昧不明,只能让人成为“经典”的话仅是她偶尔为之的小动作。
还有阿蛮,很健忘,总是丢三落四,但偏偏面子上还能沉稳,让人平白无故地信任至深,关于她,最经典的应该便属那个“留大留小”了,在打牌的时候,手中仅剩两张牌,很沉稳地问了出来,最后看了底牌才知道,她手上一个五,一个六,都是小到压底的牌,引人捧腹。
想象中的感觉如果与现实有了偏差,那么只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失望至极,二是欣喜过盛,当这种偏差表现在一些小事情上时,便会具有一定的喜剧效果了。
阿蛮不时的惊人之举也源于她做事风格与外表沉稳的不搭界,但还是挺佩服她的,可以在大三时休学,与男友做生意,不过一年,回来继续学业,很有风格,很有胆量的作法。
她做的,她做的,她做的,有些是我只会想想,但永远不会去做的,有些是我想也不会想,但她却做了的,有些是顺理成章,却又意料之外的。
这些,都是我不会做的,但她们想了,做了,便让我感觉到了圆满,无论是怎样的对与错,它总是生活的一部分,看到了,感到了,便仿佛自己曾经经历过了一样。
这种间接的生活阅历并不伤人,能够让我在安全的距离完整地欣赏一场杀戮,然后感慨它的美丽与残酷。
我胆小,怯懦,我害怕所有的伤害,但我却愿意自己伤害自己,宁可自己将自己伤害到死,也不愿别人的动我分毫,这样坚执决绝的性子会让我将自己封闭起来。
大隐隐于市,我行走在热闹的校园里,带着淡淡的微笑,会对认识的人说“好”,或者放肆地笑,摆手间挥去眉间的阴郁,很快乐的样子。
伪装,隐藏,也许会让人感到做作,虚伪,但是,它却如同一件衣服,盖住了那一颗赤裸的心,让它免于受到致命的伤害,它已经是一张微笑面具,替代了其他的表情,让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生活多美好,世界多美妙!我常常说这句话,我妄图用它来心理暗示,然后可以让我在某一天醒来之后,真的这样以为一切,可是为什么,每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一声声喟叹,一声比一声惆怅。
行走在校园的路上,或去饭堂,或去教室,更多的却是漫步游廊,柳条已经很长,经过时,会拂过你的长发,牵扯间,仿佛是一只只挽留的手,拉着你,央你留下。
那些在初冬还碧绿的柳叶与黄叶萧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带着所有尚未褪去的青春在向你呼唤,但这一点点惜别的依依向你凝望,可是,脚步不停。
低着头走,从东向西,从升起到落下,从青春到苍老,一步步,走得缓慢,却很稳健,以类似时间般绝然的姿势,你走过了,我走过了。
我喜欢夕阳西下时的场景,宁静,和谐,绚丽,悲凉,我喜欢悲剧,将美好毁灭,留下的便是永远的美好,只是,我从不喜欢哭泣,将泪水作为武器的女子是可悲的。
我在路上行走,从东向西,右边是依依垂柳,长发青碧,左边的是一种不知名的树,有着如花的叶,却在凋落着,黄叶从高高的树枝上落下,散落在依旧青青的草地上,也是一种美丽。
我不会管它的叶飘到了哪里,也不理会柳枝的悄语,眼里看的,是前方那将落的日,漫天的晚霞,满目红光。
风过,微寒,已是初冬的天气,正逢将坠的红日,早已不再温暖,那寒风刺激了我的思绪,让它不再凌乱,也许,它依旧凌乱,只是,我已不再去想,对付一团乱麻,理不是最好的办法,剪也徒添烦恼,我的办法是丢弃,没有必须用它的必要,又何必花费时间去整理?!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我已走过了那么多年华,看过了那么多路边的风景,也会“停车坐爱枫林晚”,却不会永远停驻,如果是路边的风景,那么无论多么美好,也注定要被人错过。
时光匆匆,忽然忆起,便仿佛看到那一幕幕往事如沙,从指间流下,扬起一片金色的沙幕,挡住了眼中的清明,泛起了心头的迷茫,路还在脚下,似乎没有尽头,可是,我已经累了。
时光匆匆,我停不下脚步,它也一样,我们走着,直到我再也无法跟上它的脚步为止,如果十七岁就开始苍老,那么,我早已经老了。那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所有的记忆片段,让我再也无法将它们串成故事。
时光匆匆,那些往事随着那些时光去了,我学会了遗忘,只是还不够彻底,还有些片段,阴影一样在脑中盘踞,我想,我会忘了它们,在我走完这段路之后,我将不会再回忆,也就不会记起那曾经的一切。
时光匆匆,我一步步走过,却留不下足迹,没有什么可以在时光面前永存,物一样,人也一样。
我所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我一步步走向衰老,走向死亡,无论什么也难以挽回我逝去的时光,仿佛看到了末日在哪里,我持续着哀叹与惆怅,可是,如同生命的不可逆装,我不能回头,只能向前。
多少次在梦中,我都会看到满目的茫然,又或是以一种很平静,很无奈的心情从高处坠落,没有办法停止,却也感受不到痛苦,那不是我期望的死亡方式,太过悲凉,太过沧桑。
我执着笔,却已不知在写些什么,太过真实的东西,和太过真实的人一样,会令人害怕,仿佛一面镜子,照亮了内心最黑暗的地方,让那些丑陋无处遁形。
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丑陋,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所以我一直逃避着,不去写那些触及真实的东西,那些真实,是伤人的刀,伤人者必自伤,不管刀尖所向,我都已经先伤害了自己。
那些伤口会静静地隐藏在黑暗之中,让我在每一个夜晚都不得安宁,做着纷乱的梦,醒来,却是头脑空空,我怀疑存在的意义,我怀疑生命的价值,我怀疑,这个世界只是某个人的一场游戏,又或是谁的一场梦,会在某一天,顷刻崩塌。
杞人忧天,是不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愚蠢,可是,却是真的怀疑,这些,都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
为明天悲哀,为昨日惆怅,今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只写了这样的一段文字,为了忘却昨天的一切,人总是很容易忘记她说过的话,更何况,时光如此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