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队长喝了半杯啤酒:现在对那些不老实的不愿招供的,我们就打,打前还告诉他:他妈的,老子就挑你的内伤打,打了让人从外面看不见,老子也和你一样——来个死不认帐!看法医是帮你还是帮我?许多的案子都是打出来的,吓出来的!
想到这,印计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块苍白的生锈铁牌指示着:城南往左。印计顺着指示牌进城,在车多的地方停下来,他给了一个的士司机十块钱说:请你带路,带我到城南派出所。
从县人民医院的后面,过一座桥,走过一段正在修的破破烂烂的土路,再转两个弯,就能看到一座小小的荒山,从荒山的土路上开过去,就能看到一块平地和一栋二层的平房。平房孤伶伶地兀立着,像城市的墓碑。的士司机说:看到吗,一楼左边,就是城南派出所。印计看到它,觉得怪怪的,派出所设在这里,如何方便群众?
印计在一楼的民警介绍栏一个个仔细地看着,没有发现一个认识的民警。他走上前,递给值班窗口民警一支烟:请问,有一个叫骏杰的关在哪个屋子?
印计的烟扔在值班桌上,警察没有接,那烟懒懒地打着滚。
是做药的那个吧?
对。
没有关呢?哪个说关啰,只是在做谈话问询。
我是他领导,请问在哪个房?
左边第二间。
印计往左边走去,第二间房的门半开着,他侧身望去,看见骏杰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如战场负伤的战士,他腰背直直地紧贴白色的水泥墙站着。骏杰!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骏杰朝门外望了一眼,没有出声,一脸的麻木,只是眼睛里露出一点灵光。
你是干什么的?里边的警察叼着烟出来问。
我是他的领导,你们通知我来的。印计将工作证给那警察看了一下。
警察将印计带到一间有床的办公房,指着一位肥胖的一级警司说:这是我们付所长。叼烟警察转而用一个手指指向印计,这是那打人的领导,做药的。
付所长欠起身伸出手:我姓付,寸人付,所以长不高。
印计从口袋里将两包早已准备好的软中华掏出丢到桌上说:人的价值不与身高成正比,好多美女喜欢矮个啊,说什么浓缩了的都是精华。印计努力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付所长露出了笑脸,笑得眉毛间的肌肉成竖状排列。他从桌子里拿出精品大红鹰,递一支给印计。印计忙接着,把火先给付所长点上。付所长吸了一口烟说:领导啊,这事有点麻烦……
印计看他半天没有下文,就说:怎么个麻烦法,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是本地人吗?
是。
按理,他是要拘留的,可能还要坐个半年牢。付所长望着印计说:他虽也受了点伤,但那人是三度烫伤,头上缝了二十多针。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呢?
据受害人说,医院那药剂科主任原先借他钱说是给10%利息,可去取钱时却不愿给利息,你那伙计就帮着那主任,后来就争执,打起来了。
骏杰爱打抱不平,这个印计信。但凭印计对雨主任的协访,雨主任不会去借钱。印计想,现在不是过问细节的时候,重要的是先把人弄回去:所长,能用钱解决的最好用钱解决,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钱累吗?把我徒弟弄进局子呆半年,对受害者、对骏杰、对公家也不见得多好。最重要的是那人要治病,要疗养。最重要的是知错就改。
付所长抢过话:你说得也实在。但这案子惊动了110,要有审问记录,要上交;如果要变通,得打通很多环节。他用很神秘的眼光看着印计。
那就劳您变通了。大概……他停了一会,用拇指和食指摩擦着做完点钞的动作后,伸出两个手指。
两万,我今天就想办法。印计小声说。
付所长抖了抖跷着的二郎腿,吸了两口烟,眼睛看着头顶的水泥板说:喝汤都少,这年月物价飞涨,请上头吃餐饭随随便便就是万八千。他吐了一烟说:加个零,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