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纪检书记吕兴国收到检举信时,看完内容,就笑了,笑完,他就将信撕烂丢到纸篓子里了。他绝不相信辛飙会是那样的人!
信丢了以后,他又想开了:是谁跟辛飙过不去呢?分析来分析去,吕书记认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逼他让出中华医学会江海省分会主任委员一职;另一种可能是这一次没过药事会的厂家、特别是卓效平的竞争厂家的代表在搞名堂。
吕书记很清楚,检举信上讲的即使是事实,在附一这样的大医院也算不上什么。医院里占据重要职位的那些人,有几个没拿过代表的钱呢?恐怕只有他辛老前辈了。他想。
吕书记正要看上级下发的内参,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学校纪委黄宪打来的,问吕书记收到了关于辛飙的检举信没有。吕书记佯装没收到。黄宪说:老吕,检举信还不知哪些部门收了呢?你们还是上点心,和辛老好好谈谈。
要谈你们谈!吕书记很不客气地说:别人不清楚,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吗?像辛飙这样好的专家江海还找得出第二个吗?
吕兴国撂下电话,感到桌面油漆的气味在急速地膨胀着,霉样的味道刺得他的鼻子乃至全身很不舒服。他在屋子里踱着步,看君子兰低垂着头,自言自语道:这年月!做君子难,做纪检难上加难啊。说完,他把手机关掉,扔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踏着道貌岸然的楼梯,一节节走下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辛老的实验室。随口问一个学生:辛导呢?
书记,您有事找他吗?他下周就回来。瘦瘦的戴眼镜的学生回答。
去哪啦?吕书记轻轻地问。
台湾。那学生接着答。
吕兴国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听到里面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刚准备开门去接,汤院长就喊道:老吕,你到我这来。
吕兴国一进门,汤有才就把门关上,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卫生厅老王打电话来,说他们收到了举报信,告辛飙的?汤一脸的紧张,望着吕。
你信吗?吕反问。
不信。汤很坚定。
我才懒得理他们。吕说。
汤给吕递了一支中华牌香烟,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个多事之秋的时节,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干部,我们的专家。他长长地吸了一口烟,重重地吐出来:这是我们做领导的责任。如果一个个权威都被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裹进去了,我们的医院就不要开了,病人就不要看病了,医院一百年来好不容易树起来的牌子也不要了……汤院长又吸了一口烟,道:唉,这世道。汤坐到吕身边:这边呢,你等辛老回来谈谈,写个应付性的材料报一下;那边呢,请他们出来吃个饭,打点一下。至于费用,我和财务打个招呼,先拿四万去。汤见吕兴国一言不发,就说:我知道你不好做人,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稳定嘛。
吕兴国是从小在桥洞下长大的穷孩子。高中没毕业就去当了兵,参加过两次自卫还击战,第一次时他是侦察营的营长,第二次时他是主攻团的团长。他被安排转业时,特地去了一趟老山烈士陵园,他将所有的转业安家费分发给了烈士的遗孀;在宽广的烈士陵园,他痛哭着唱《血染的风采》,当时是全县广播现场直播,很多听众听着潸然泪下。对于这样一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走出来的立过赫赫战功的军人,地方完全可以安排他到政府职能部门去当个处长或局长,但他毅然选择了医院。不管离老山前线的年代多远,他忘不了当时有许多不应丢命的年轻战士因抢救没跟上而离开。看着医院风气日下、道德滑坡,他除了内心绞痛,也感到力不从心。慢慢地慢慢地,他开始变得麻木。
吕兴国吸了一口烟,舒了长长一口气,说:好吧,为了稳定,你让办公室去送礼吧。这边的事,我去。
第二天一上班,检察院的人就来到医院。检察院的人提出要带辛飙走,请医院配合。吕书记说:带吧,去台湾带吧。
台湾?什么意思?那胖墩墩的矮个检察官说。
什么意思?他人在台湾。吕兴国毫不示弱。
那请先带我们去他家,书记。穿检察服的中等身材说。
我不会做那种没屁眼的事!吕兴国愤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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