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有玄鹤,抗志扬哀声。一飞冲青天,旷世不再鸣。”(阮籍)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柳永)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辛弃疾)
翻开五千年中国文明史,满纸箫声……
左边想起,这是他认识灵犀后,在网上寻找她时看到的一个叫“江子”的网友发表的评论。
他赞同,然而不完全赞同。箫不仅是黑色的,还是紫色的,蓝色的,甚至橙色的,是柔和的,幽雅的,美丽的,博大的,女性化的,就像此时。
曲终。灵犀放下箫,慢慢向他走来。
左边叹气道:“太美了,这是什么曲子?”
“《凤凰台上忆吹箫》。”
“和李清照的那首词有关?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
灵犀点点头说:“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他们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感觉不祥,却都笑了。
灵犀边往后退,边坏笑:“好酸啊好酸!”
“可不是吗?”左边挠了挠头。
“哈哈哈!冷死啦!快进屋吧!”
他们盘腿在木屋的青石火塘边坐定。
木柴是灵犀找到的,火是左边生的。现成的茶壶、玻璃茶具和龙井茶。
左边喝了一口茶,说:“这是去年的龙井茶。”
灵犀惊奇地问:“这你也知道?”
左边说:“我喜欢喝南方的茶,知道一点儿,比如陈年的龙井泡出来的水一定是淡黄的,而新茶泡的水一定是淡绿的……”
灵犀低头看着杯子里逐渐舒展的茶叶,好像在专心听他,又好像全然忘了他的存在。淡淡的水气萦绕在她鼻尖上、长长的睫毛上,火光令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轻触着玻璃茶杯的指尖粉红透明。
左边忽然停住话。
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
灵犀惊觉,抬起明亮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左边如被神灵点拨,忽然起身俯向她,捧起她的脸,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说:“我爱你,你知道吗?”
刹那间,灵犀觉得,如同一列火车在心头驰过,心在雷鸣般轰响。
片刻,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又抬起头,紧贴着左边的耳朵,用轻得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说了四个字:“我也爱你。”
左边的心里顿时涌起千般感激,万般豪情,他一把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如拥进又轻又软的云。
一只白鹭忽啦啦飞起来,犁开碧蓝的天,飞向远处。
灵犀挣脱了左边的怀抱,坐好,低头喝茶,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我?”
“不是,是高兴。”
“真的吗?”
灵犀抬起眼睛,看着左边的眼睛,说:“今天,我第一次听到我在乎的人对我说那三个字……我也是第一次说。”
左边的心里重重打了个惊叹号,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一时说不出话来,他顺口说:“什么字啊?”
灵犀的脸又红了,轻声说:“你知道的,讨厌。”
左边的心涌起万丈柔情,但表面上依然平静:“灵犀,你不知道,你有多真实。”
“真实?”
“对。换了别人,会装傻,或故作矜持,而你不会,你外表那么安静矜持,心却那么透明,你让我知道你很在乎我。”
“为什么要假装呢?人活着本来就好累。”
“如果你对所有人都这样,我会担心死的。”
灵犀神色忽然变得黯然:“不要担心,两个人天各一方,只要彼此牵挂着,就足够了。”
“真够了么?我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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