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惊醒过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阁楼。
地毯。
向上!
向上回来,卧室里找不到人,却找到了俯身在地毯上睡着了的灵犀。
她玉石般珑玲柔美的身子半裸在月光下,如初生的婴儿躺在母亲的怀里。
向上被震撼了,呆了许久……当他看到灵犀睡梦里迎合的神情和忘情的呼吸,更是又惊又喜,如脱缰之马,纵身一跃。
忽然,灵犀的眼前浮现出蓝天下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情不自禁的源泉,一阵剧烈的羞耻感吞没了她。她大叫一声“不要”,腾地翻身而起。
突然被她从高峰掷进山谷,向上勃然大怒。压抑了很久的话像火山喷发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向灵犀:
“我受够了!我哪点对你不好?你还想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我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你也太不识好歹了!你要是嫌弃我,你不快乐,你走,你走啊,去找个比我好的,我没拦着你!”
她从来没有听到这么刻薄的话从向上嘴里说出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但他这样亲口说出来,还是第一次,那仅有的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突然扯去了,那早已存在的狰狞面孔一下子让他们自己都难以接受。
灵犀抱着一个靠垫,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会流泪了,心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走,离开这儿!”
胡乱披了件大衣冲出家门,刺骨的寒风让她瞬间冷静下来:“我要到哪儿去呢?我可以到哪儿去呢?”
她下意识地回头,盼着他追出来,他该想到她穿得这么单薄,他该知道他说的话太伤人,他明知她无处可去,他会心疼她的,会拉她回去的。
可是,没有。
她像个行尸走肉般地在街上走了很久,对寒冷已没有知觉,只有心酸,累,还有心灰意冷。
尽管她内心的孤独与日俱增,但她没有想过要离开向上,离开这个家。而事实上,她也无处可去。娘家、娲娲都远在外地,杭州也没有特别密切的女友。如果离开家,她能去哪儿呢?
“左边!”
下意识地,灵犀的心里叫出了这个名字。灵犀抬头对着茫茫的夜空在心里呼喊:“左边,你在哪儿?如果现在,你能带我走,我一定跟你走,不管去哪儿!”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忽然惊醒过来。此刻,他肯定睡了,即使没睡,也不方便接电话。即使打通了电贺,又能说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让他抛妻别子,带她走?去哪儿?
多么荒唐,多么不现实。
再美好的词语、再珍贵的感觉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为了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为了一段虚幻的网恋,他和她,已经深深伤害了自己的家庭和亲人。
“对不起,夏寒,对不起,向上。”想到这儿,灵犀的脚步不由自主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幽深的绿影里穿行。院子里沉默了几个季节的梅花却在不经意间开了,三三两两地嵌在路旁,散发着清冽的幽香。
呵,春天来了。
一树有个性的花,宁愿这样开在不被世人所知的角落,淹没在滚滚红尘中,还是宁愿拥有一个爱她的赏梅人,哪怕被采摘回去,只有短短的几天生命?
灵犀想,我愿做一枝被珍惜的梅花,哪怕离开土地,哪怕像飞蛾扑火,瞬间陨落。可是,一个人不同于梅花,人有人的责任,对家,对亲人。
灵犀走进家门时,阿姨迎上来急急地说:“怎么我一回来,你也不见了,先生也不见了,手机都没人接,吓死我了!”
灵犀笑着说:“没事。”
电话响了。
灵犀飞快地接起来。会是向上吗?她希望是。
声音很清晰,是他。
灵犀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刚想说对不起,他先开口了:“叫阿姨过来接电话。”
灵犀的心“咯噔”了一下。
阿姨犹豫地接过电话,边听边点头,又看了看灵犀,说:“灵犀回来了……”,话未说完,显然向上已经把电话挂了。
阿姨对灵犀说:“先生说他明天到外地办案去了,要我把他的衣服送到楼下去。”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灵犀积聚起来的勇气、歉意和柔情一下子塌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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