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梳一个笼烟髻,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技。非雾的手很轻柔地给我拢着头发,左抚右梳,很快地,一个轻盈的,流畅的发髻堆在我小巧的头上,这发髻极简洁,又好像极繁杂,有流烟一般的纹,确实非常适合我。
怎么样,你能找到另一种更适合你的发髻吗,非烟,这可是我专门给你想的。非雾给我插上一只银蝶步摇,她看着镜中的我,已经绝美了,不过,正如莺儿说的,我要给你锦上添花。她面带神秘之色,叫我闭上眼睛。
我依言闭上,她轻轻在我的鬓边插了一个什么东西。
莺儿一声喝彩,太好了,正配我们姑娘!
我睁眼一看,我的鬓边有一朵黄金打造的小菊花。
非雾,你怎么有这样的花簪?我问。
知道你喜欢菊花,我特意给你打的。非雾笑道。
我回身握了握她的手,表达我的感激。
这又不值什么。非雾抚着我的手,我给你贴个花钿吧。
我闭上眼睛,非雾温柔的手在我眉间抚过,一点微凉,我睁眼,镜中的我眉间一小片黄菊花钿,与鬓边的菊簪遥相呼应。神来的一点!
菊仙看了,也应该羞愧得立即让位吧。非雾笑着说。
淡黄衣裙,白色披风。我立于镜前。
莺儿拍手,美极!姑娘的神韵全出来了!
非雾带着她的鹭儿,我带着莺儿,两辆轻便的马车辚辚向郊外而去,我和非雾一车,莺儿和鹭儿一车。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虽然洛阳城不是春城,可是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处处国色满眼,天香漂浮。洛阳人对牡丹的爱好,简直是狂热。一路上,我看到很多人往一个地方赶去。
寒食正值三天的牡丹花会,他们都去看牡丹呢。非雾说。
你为何不去看牡丹?我问。
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也许非云会去,她喜欢牡丹花,也喜欢热闹,而且,去看牡丹的公子哥儿也多。非雾道。
公子哥儿?我不解。
非云的心高着呢,一心想找个痴情的如意郎君,把她从牡丹亭带走。非雾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的乐伎,谈何容易,这世间,又哪有如此痴情的人,就算有,又岂是我们能碰上的。
找个如意郞君,走出牡丹亭,我怎么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奢想呢?我一时有些痴了。《李娃传》里的李娃,最终不是得到了圆满结局,被封为汧国夫人么。
非云想做第二个李亚仙。非雾的脸上露出迷茫,可身在倡优之门,谁不想做李亚仙呢?
难道你也想做李亚仙?我打趣道。
你不想吗?非雾反问。
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我真的没想过,可是,李亚仙,毕竟是让人觉得有了一线光明和一点希望,也许,有这样的一个梦想,日子会好过些。
我微微掀起轿帘,满眼春光扑面而来,非雾快看,那一片柳烟。
非雾凑过来,漫声吟道,长条垂拂地,轻花上逐风。露沾疑染绿,叶小未障空。梁元帝的这首诗很轻盈啊。
我也吟了一首,依依袅袅复青春, 勾引春风无限情。 白雪花繁空扑地, 绿丝条弱不胜莺。白乐天的这首《杨柳枝》中依依袅袅也不输给梁帝啊。
一路谈笑着,我的心情开朗起来,就像春天沁入了我的每一个毛孔,只有跟非雾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这么无拘无束,非雾如水,永远那么温柔和善解人意。
也许春天是会真正来的。
第二十五章
非雾忽然握住我,把轿帘拉下来。
怎么了。我不解地看着她。
非雾的脸上飞起一团红晕,你没看见么?
看见什么?我又掀开轿帘,可是什么也没看见,轿外游人如织,春光明媚,一切正常。
那个骑马的白衣公子。非雾脸上的红晕微微散去,洇在颊上,更是柔情如水,微波荡漾,惹人怜爱。
我的目光在游人中巡视,骑马的公子哥儿很多,可并没看见什么白衣公子。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姑娘,前面的路马车不能再走了,游人太多。车夫隔着轿帘大声道。
非雾看看我,我们下来走吧。
我点头同意。
莺儿和鹭儿早已经下了马车,走近我们的车前,我和非雾掀开轿帘,在她们的扶持下,轻轻下了马车。
莺儿回头对两个车夫道,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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