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这假山后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可现在全成了一畦一畦的花畦了,上面种了很多花,已经开始抽芽了,呈现出一片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轻绿。
一个小丫鬟蹲在花畦中,从背影我看出来是莺儿。
莺儿。燕儿叫了一声。
莺儿回过头,赶紧站起来,紧走几步,过来扶我,笑嘻嘻地说,姑娘来了。
她尖俏的小脸上被寒风吹出一团晕红,像一朵粉色的桃花。
我环视四周,除了背后的假山和眼前的花畦,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喜欢的。
莺儿抿嘴笑着,把我扶到花畦中,指着花畦上刚栽不久但已经成活了的花,道,姑娘,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注意到了那些花畦跟普通的花畦不一样,它们不是一道一道长方的形状,而是一个一个心的形状。我不禁笑了,你们可真有心哪,栽个花也栽得跟别人不一样。这栽的是什么花儿?
燕儿一笑,两个酒窝现出,姑娘,这花虽然还没叶子,可你应该猜得出它们是什么花啊。
我的心一动,难道是菊花?
姑娘真不愧是菊花的知音。燕儿跳起来,拍着手道,全是黄菊,姑娘,你喜欢吗?
我的心一空,一时没有力气说话。
姑娘,你想一想,到了九月,这菊花一开,是个怎么样的美景!莺儿热烈地说。
不错,这菊花一开,一畦一畦心形的菊花灿然一开,那会是怎么样的景色!我忽地泫然。
姑娘,你怎么了?燕儿扶住我,你脸色不好,哪儿不适?
我摇摇头,可能是吹了风的缘故。
我们回房吧。莺儿也上来扶着我。
我哪里就这么娇嫩了。我还是摇头。
姑娘,这菊花反正还不会开,你还是回房歇着吧,要不,回头韩夫人又该说我们了。燕儿说罢,和莺儿一起,一人扶我,一人替我提着裙子,慢慢地往回走。
走进桃林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了西边有一抹淡紫色的影子,是樊姑娘,她一个人在那干什么,小丫鬟哪儿去了,怎么没一个跟来?
我对莺儿燕儿低声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看看樊姑娘。
我向樊姑娘走过去,她靠在一株桃树的树干上,似乎并没有察觉背后有人靠近,风吹过来,开得盛极的桃花的花瓣飘落下来,落红成阵,不少花瓣落在樊姑娘高挽的云鬓上,单薄的肩膀上,她没有披御寒的裘衣,只是一条在风中飘飞的淡紫轻帛,背影显得更单薄了,她微抬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我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站了一会,刚要开口叫一声樊姑娘。
非烟,你喜欢桃花吗?樊姑娘忽然轻声问我。
倒是我吓了一跳,原来樊姑娘早就知道我站在她身后了。我随口答道,不喜欢。
为什么?女孩都喜欢桃花,它美艳,娇嫩。樊姑娘道。
我转到樊姑娘的右侧,看着她清丽绝伦的侧面,道,桃花不应该在初春开花,它受不了这寒冷,所以很快就会凋零。
樊姑娘把头微微转向我,脸上有一丝意外,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花儿?
菊花。我答道。
樊姑娘点点头,不错,你应该喜欢菊花,那是从来不肯屈服的花,就算是凋谢了,也是在枝头抱香而死,不会零落成泥,很高贵,与你性情相符。
我从来没有想过菊花高贵不高贵的问题,我只是喜欢菊花,没有任何道理地喜欢。
而我,却偏偏喜欢桃花,这是薄命的花,虽然很美,可是花期太短暂。樊姑娘继续说,她的话里有无限的感伤和自怜,她被什么引动了一腔心事。
樊姑娘,风寒,我扶你回房吧。我担心地看着她单薄的衣着,在这样的春寒料峭中,她这么弱的身子,很容易受风寒的袭击。
我还想待一会,非烟,晚上你若是没事,到我房里坐坐。樊姑娘刚说完,忽又轻叹了一下,你现在是天籁司的头牌姑娘,想来晚上也是抽不出身子。
我连忙说,樊姑娘,我今晚若是没事,一定到你房里去。
姑娘--
我抬头,看见鹤儿风风火火地朝我跑来,一头跑一头叫,姑娘,韩夫人叫你回去呢。
樊姑娘在呢,瞧你大呼小叫的,没点规矩。我喝住鹤儿。
鹤儿赶紧收住步子,走了过来,给樊姑娘施了一礼,道,鹤儿给樊姑娘赔礼了。
非烟,你的小丫鬟一个比一个乖巧。樊姑娘淡淡地说,你回去吧,韩夫人该急了。
樊姑娘,我让鹤儿扶你回去。我看着她。
樊姑娘摇摇头,不用管我。
我知道她的脾气,只好带着鹤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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