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认识,能认识不少字呢,再调教调教,说不定就一个鱼玄机那样的才女呢。吕大娘在路上曾经问过我,我告诉她我认识一些字,不过可能不太记得了。
好吧,就相信你一次,你让非雾姑娘把她送到樊姑娘那儿去,然后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吧。韩夫人终于点了点头。
一百两银子!我只是她一两五钱的银子买下来的,如果被我舅娘知道我值这么多银子,不知道她有多么痛心疾首呢,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象着舅娘呼天抢地的样子。
吕大娘乐得眼睛立即眯成了一道缝儿,对韩夫人千恩万谢的,正要领我出去。
忽然韩夫人叫了一声,慢着。
吕大娘的脸微微变白了,她一定是害怕到手的银子又长了翅膀飞走,她僵硬地站住了,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向韩夫人,夫人,这……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韩夫人问道。
步飞烟。吕大娘松了一口气,又开始笑眯眯的。
是'飞天'的'飞'吧?韩夫人说,正好,这一拨儿的姑娘都带个'是非'的'非',步字去掉,就让她改名叫非烟吧。
快谢谢韩夫人。吕大娘捅捅我。
我不出声,她改了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我为什么还得谢谢她?
你这倔孩子。吕大娘嘟囔了一句,笑着对韩夫人说,那我们先下去了。
韩夫人懒洋洋地挥挥手,吕大娘领着我退了出来。
那个非雾还在门口,她对我笑笑,我也不由得对她笑笑,不由得感到这个地方也因为非雾的笑变得可爱些了。
吕大娘把我交给非雾,乐得满身都是笑脸,颤动着满身的肉,一颠一颠地去账房领那一百两白花花的大银锭子去了。
第七章
你叫非烟,我叫非雾,我们会成为好姐妹的。非雾对我说。
她这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我再对她笑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非雾带着我来到后院,在迷宫似的后院里曲曲折折地走着,她一边走,一边问我些闲话,我很久不说话了,一开口就觉得生涩,几乎忘了怎么运用我的舌头了,说了一会儿方才流利了些。我不禁想,如果我再在舅舅家待几年,也许就变成哑巴了。
非雾告诉我她今年十二岁,父母双亡,一个远房亲戚照顾了她几年,一年前,那个远房亲戚死了以后,她就被那家人卖到了牡丹亭,牡丹亭是一个乐伎馆。
我不知道什么叫乐伎馆。
非雾告诉我,乐伎馆就是女孩学习乐器的地方,每个女孩子都会学一种乐器,学会了,就在牡丹亭弹奏给一些有钱来消遣的人听,也会被派出去,到大户人家的家宴上弹奏,或者到酒楼画舫上弹奏,为牡丹亭赚得白花花的银子。
那你学的是什么?我问她。
琵琶。非雾笑笑,看看我怀中的琵琶,我猜你也是学琵琶的。
我叹了一口气,可惜我现在一点儿也不会。
你很快就能学会了。非雾安慰我。
正说着,我听到一阵美妙的音乐声,铮铮琮琮地响着,我们顺着乐声,来到了一个很幽静的房间门口,非雾敲了敲门,门里传出一个悦耳的女人声音,进来罢。
非雾推开门,我眼前一亮,这个房间优雅异常,墙上只挂着一幅山水图,一架古筝放在房间中央,古筝旁有一个长颈花瓶,仿佛是一位美人盈盈而立。一道屏风把古筝拦住一半,外面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春凳。
房间里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大概二十三四岁,她素面朝天,眉眼如画,美得让人震惊,当你竭力想追逐她的美丽时,却又觉得怎么也看不清,她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长袍,坐在古筝后面的一张床上。此时我眼前一亮,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美丽的女人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刚才那美妙的乐曲就是从她纤细的手中流淌出来的!
原来琵琶可以弹得这么好听,这简直不是人间的乐曲,我怀疑在天上也未必能听到这么好听的乐曲,这只能是在梦中和幻想中,才能听得到。
我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因为她会弹琵琶,而且弹得无人能比。其实我并不知道别人弹得怎么样,我只是固执地认为,天下一定没有人能弹得比她更好了。
琤的一声,余音袅袅,那女人停止了弹琵琶,眼睛也没抬起来,她问非雾,这小姑娘是新来的?
樊姐姐,这是非烟,今天刚到的,韩夫人让我带她来给你看看,能不能让她学琵琶。非雾恭恭敬敬地对樊姑娘说。
樊姑娘的眼睛这才抬起来,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她能学。她的眼睛有些冷,有些空,又有说不出的妩媚。
我高兴得心怦怦直跳,樊姑娘只看我一眼,就说我能学琵琶,那我就一定能学好,她弹得太好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弹得跟她一样好呢?
非雾很高兴地看了看我,我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你叫非烟?樊姑娘又看了我一眼,这名字太薄了。
我也恭恭敬敬地对她说,樊姐姐,我姓步。
这个姓不多见,我也乏了,你们先回去吧。非雾,就让非烟跟你住吧。樊姑娘微微地闭上眼睛,放下琵琶。
非雾轻轻地答了一声,是!慢慢地退了出去,看得出,她对樊姑娘又敬又怕。她这种情绪感染了我,我也开始对樊姑娘又敬又怕起来,不过除了敬和怕,我也对她生出了模糊的说不出的喜欢,我也低下头,慢慢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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