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侗回到家里的时候,果然看到他的爹爹拄着拐杖,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院子里,朝路口张望着。他心里一阵感动,多少年了,爹的身影一出现在他的视野,他就有种踏实的感觉,那是家的感觉。但今天,除了感动,他还有一丝遗憾,这个家,什么都不缺,就缺少一个女人。没有女人的家,虽能挡风雨,但冷暖不知,忧伤或欢乐也失去了意义。
吴侗的身影一出现,吴拜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笑意。
吴侗叫了一声爹,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吴拜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来接吴侗身上的包袱。
吴侗把包袱解下来,也和以前一样,并不递给爹爹,而是一手去扶爹爹,一手自己拿着,说:这包蛮重的,我拿我拿。说着,就和爹爹两人一起,走进了吊脚楼。
坐在火铺上吃饭的时候,父子两个就着野猪肉,你一杯我一杯地干着泡酒。
吴侗发现,这次回来,爹爹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看到他,脸上就有了很浓的笑意,但这次,那笑意里似乎隐藏着很深的忧虑。
吴侗就想,难不成爹爹晓得我不想做赶尸的事了吗?
他挟了一块野猪肉放到吴拜的碗里,说:侗崽出去这么久,爹一个人在家里,没得什么事吧?
吴拜想做个笑模样出来,却做得不像。
吴侗就说:爹,你有什么事好像在瞒着我。
吴拜这才开了口,说:按说呢,这事和我们贡鸡寨一点关联都没有,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而且,那死人的事,要是拦不住的话,一死就是一大片。
吴侗正把一块肥肉塞进嘴巴,听了吴拜的话,不晓得哪里来的由头,不禁一惊,忘记了嚼肉,含糊不清地问道:哦?怎么这么凶?是哪里的事?
吴拜吱地把一小杯泡酒呷进嘴里,吐出三个字:灵鸦寨。
啪的一下,吴侗嘴里的那块肥肉竟然掉到了火铺上。
吴拜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
吴侗说:是的,我也听讲过这事了。这次到龙溪镇,我就听别人说,镇上死了好几个人,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死的那些人全是灵鸦寨的。
吴拜说:嗯,是这样的。灵鸦寨的寨老来找过我了,要我帮他查一查,到底是哪路的鬼魂在作祟。
吴侗问道:查出来了吗?
吴拜点点头,说:其实,寨老自己是知道的,只是他不肯告诉我。
吴侗感到奇怪了,问道:他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请你给他查呢?
吴拜说:他只是不敢肯定,所以,还是要请我帮他们查一下,得个放心。
吴侗问:是哪个?
吴拜说:我只知道,是个女人,到底是哪个,我也不晓得。
吴侗说:你不是讲寨老晓得是哪个?
吴拜说:他不肯讲,这里面,肯定有他不好讲的地方,我也不好再问。
吴侗自言自语道:是个女人?
吴拜说:是啊,是个厉鬼。
吴侗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吴拜又喝了一口酒,揩了揩嘴巴,说:'唱娘娘'的时候,请来的不是娘娘,而是那个女鬼。那女鬼当场就附到了寨老的一个叫乌昆的跟班身上,用我这根拐杖,刺死了一个他们灵鸦寨的人,就在我们的堂屋里。
能够在爹爹的眼皮子底下附在人的身上,并且还取人性命,可见,她真的是一个厉鬼了。吴侗这么想着,很有些为爹爹担心,说:爹,你赶了那么多年的尸,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啊,现在年纪也大了,以后,就不要过问鬼神方面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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