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白净净、斯文儒雅的男人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褂子,脸上显现出一丝惺忪、一丝憔悴,说:是小节啊,这么早?
舒小节说:田老师,我得马上回家。
田之水问:有什么急事?
舒小节把电报递给田之水,说:家里出事了。
田之水接过电报,看过后,安慰他:小节你不要急,也许是你父亲一个人想出去走走而已。一个大活人,不会走丢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应该没事。
舒小节说:要是没事就好了。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田之水感到奇怪,问:你怎么晓得?
舒小节说:我爹妈本来关系不好,我爹一个人出去走走是有可能的。我妈的性格我知道,不是发生大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发加急电报的。
田之水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那你快快准备,回去看看,也好放个心,等会儿上课,我叫汪竹青同学给你记个假就是。
烘江师范学校开设的第四年就改成男女混合同校了,汪竹青是当地最大的油号丰庆烘的小姐,父亲是一个很有生意头脑而又接受新学的商人,他联合了一批绅士、商家,把他们的女儿们都送进烘江师范学习。汪竹青才17岁,一点也没有富家女孩的骄奢之气,很是清纯可人,长得漂亮,人又极聪明,理所当然地被选为国文三科的班长。
舒小节给田之水鞠了一个躬,说:那就麻烦田老师到汪竹青那里请个假,谢谢您了田老师,我走了。
田之水说:快去吧。
舒小节刚走下台阶,就听田之水问道:你家是哪里的?
舒小节说:龙溪镇。
田之水听说龙溪镇三个字,怔了一下,问道:是晃洲的龙溪镇吗?
是啊,就是晃洲的龙溪镇啊。
田之水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说:那里……
舒小节感到有些奇怪,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老师?
田之水像是没有听到,自个儿摇着头说:没,没有啊。
舒小节不相信,想着自己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有搞清楚,看到田之水老师神秘兮兮的表情,脚步犹豫一下,转过身来急急地问道:到底怎么了,老师?
田之水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说:不可能,不是的,是我多心了。
舒小节越发地心急,说:告诉我吧,老师。
田之水迟疑了一下,又说道:真的是我多心了,没事的。我只知道,龙溪镇有一小半的人是灵鸦寨搬去的,你的老家是灵鸦寨的?
舒小节摇头道:从没听爹妈讲过。老师,灵鸦寨怎么了?
田之水脸色黯然,果断地丢下一句话进了屋:你快去吧。
舒小节狐疑地走了。
当船离开岸边的时候,天上的晨雾才慢慢地散开了去。
本来,舒小节应该乘马车回去,只是离烘江不远处,有一座雷峰山脉挡住了去路,马车要绕蛮大一个圈子才能到龙溪镇,算起来,最快也要4天,而走水路,沿舞水河逆行而上,不用绕圈子,3天就可以到家了。
舒小节什么都没带,到码头上,挑选了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的船只,讲定价钱,就上船了。船老大壮实黝黑,人也很豪爽,说话的声音洪亮而干脆。三天的单调行程,一路的寂寥水声,有这样的一个热情而又风趣的汉子做伴,定然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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