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加勒特叫道。 她被这愤怒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就站在门口,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野性,一只手上有一大块黑黄色淤血,另一只手紧紧地握在上面。"你让它咬了我,"他骂道,愤恨地瞪着她,"它死了,是你害我杀了它!我不想做但你却逼我!现在你给我下楼,我得把你的腿也绑起来。" 他开始逼近。 她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脸、纠结在一起的眉,他粗壮的手臂、愤怒的目光。此时,一连串杂乱的思绪突然闯入她脑海:她有一位徒劳无益缓慢迈向死亡的癌症患者、被关在某处的玛丽·贝斯·麦康奈尔、这小子咀嚼的饼干、那只蠕动爬行的马陆、那指甲弹动的声音、那户外的景象、以及她那无数个寂寞的夜晚,绝望地等待男友打来的那一通短暂的电话。带着花去黑水码头区,尽管她并不情愿…… 够了,一切都晚了。 "等一等。"莉迪娅平静地说。 他眨了眨眼,停了下来。 她对他微微一笑--以她对晚期患者微笑的方式--然后,默默对她的男友送出一个告别祈祷。莉迪娅,双手仍被反绑在后,纵身一跃,头朝下跳进窄小黝黑的深洞中。 高倍望远镜的十字坐标线停在红头发警员的肩膀上。 还真有点麻烦,梅森·杰曼心想。 他和内森·格鲁默待在一个能俯瞰到整个旧安德森采石矿区的高地上,离搜索小组约一百码远。 内森终于说出他早在半小时前就想说出的意见。"这样做根本和瑞奇·卡尔波扯不上半点关系。" "不,未必。" "什么叫'未必'?" "卡尔波就在这附近某个地方,和西恩·奥萨里安一起……" "那小子比两个卡尔波还恐怖。" "毫无疑问,"梅森说,"还有哈瑞斯·托梅尔。不过他们和我们无关。" 内森又望向那些警员和那个红发女郎。"我想也是。你为什么要用我的枪瞄准露西· 凯尔?" 梅森看了一会儿,才把鲁格M77狙击枪还给他,说:"因为我没带他妈的望远镜来。还有,我看的人不是露西。" 他们沿着山脊走去。梅森想着那个红头发女警,想着美丽的玛丽·贝斯·麦康奈尔和莉迪娅,想着生命实在总是不按照你希望的轨迹行进。梅森·杰曼知道他应该升到比现在的资深警员更好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应该提出晋升要求,就像他应该以不同的态度,好好处理五年前凯蕾离开他,而跟了那个卡车司机的事。甚至,说不定能在她离开前,将他们的婚姻关系完全改善。 还有,他应该以不同方式处理加勒特·汉隆的第一次犯案。那时,有人发现午睡中的梅格·布兰查德的胸、脸和手停满了黄蜂……她被蛰了一百三十七次,以令人恐惧的缓慢速度死亡。 现在,他为那些错误的抉择而祷告:他的妻子、那一连串静止的日子、担忧、坐在家门前檐廊下酗酒,连划船到帕奎诺克河追逐鲈鱼的力气都没有。他拼命想,希望能想出该如何修补那些或许已无法挽回的事。他…… "你是否想解释一下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内森问。 "我们在找卡尔波。" "但你只说……"内森压低了声音,但在梅森沉默不语后,他大声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应该在卡尔波家才对,我和我的猎鹿枪和你以及你被拉链锁上的嘴都应该在那里。他家离这里有六七英里远,而且,这里还是帕奎诺克河北岸。" "如果吉姆问起,就说我们到这儿来找卡尔波。"梅森说。 "那我们真正的目的是?……" 内森·格鲁默可以用他这把鲁格枪修剪五百码外的树木,能在三分钟内将酒醉标准达零点五以上的醉汉弄出驾驶座外。他还擅长雕刻小鸟,如果想卖的话,收藏家绝对肯出每只五百美元的价格。然而,他的天才和智慧却未超出过这几个领域。 "我们要去逮那小子。"梅森说。 "加勒特?" "没错,加勒特。除了他还有谁?他们正在替我们把他赶出来。"他撇头指向那红头发和其他警员,"而我们准备逮他。" "你说'逮'是什么意思?" "你开枪打他,内森,一枪就让他毙命。" "打他?" "是的。"梅森说。 "等等,你可不能因为一心想逮那小子而搞垮我的事业。" "你根本没有什么事业,"梅森反驳说,"你有的只是一份工作。而如果你想保住它的话,就照我说的做。听好,我曾和他谈过,加勒特。在以前那几次审讯中,在以前他杀害那些人的时候。" "是吗?我就知道你会,一定会的。" "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 "不知道。说什么?" 梅森盘算该怎么说才会显得可信度十足,不过他立即想起内森的眼神,想起他花一个小时的工夫打磨松木鸭子的背部,迷失在快乐与忘却中的眼神。于是,他开口说,"加勒特说如果他到必要的时候,会杀掉任何想阻止他的警察。" "他这么说?那小子?" "是的。他直瞪着我的眼睛说出这种话,还说他早已开始准备,并希望我是第一个,不过他得对付任何刚好撞上的人。" "这浑帐东西!你告诉吉姆了吗?" "我当然说了。你以为我没说吗?但他一点也不在意。我喜欢吉姆这个人,你知道的。但说实话,他更关心'保住'他快乐的工作,而不是真正在'做'。" 这警员点点头,这让梅森有点惊讶:内森居然这么简单就深信不疑,完全没怀疑他是有别的理由才急于想逮到那小子。 内森想了想说:"加勒特有枪吗?" "不知道,内森。但你告诉我:在北卡罗来纳拿到枪很难吗?想想'掉下一根木头' 这个词。" "说得也是。" "看,露西和杰西--就连吉姆--他们都和我一样不欣赏那小子。" "欣赏?" "我是说,不欣赏那种危险。"梅森说。 "哦。" "到现在为止,他杀了三个人了,也许还要加上托德·威尔克斯,他把那小男孩勒死了。至少,是他把他吓得上吊自杀。这和谋杀没有差别。还有那个被蛰死的女孩--梅格?你见过她的脸被黄蜂蛰过后的照片吗?再想想埃德·舍弗尔。你和我上星期才和他出去喝过酒,现在他却躺在医院,可能永远也不会醒来。" "看来我非当狙击手不成了,梅森。" 梅森·杰曼不想得寸进尺。"你知道法院会怎么做。他才十六岁,他们会说'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把他送到中途之家吧'然后六个月或一年后他就会被释放,重来一遍过去的罪行,再杀掉其他准备前往教堂山大学的足球队员,再杀掉镇上其他纯洁善良的女孩。" "可是……" "别担心,内森。这样做是为了田纳斯康纳镇好。" "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说,如果我们杀了他,就会完全失去找到玛丽·贝斯的机会。只有他才知道她人在哪里。" 梅森干笑两声。"玛丽·贝斯?你以为她还活着吗?门都没有。加勒特早就把她奸杀了,埋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我们可以不用担心她,现在的工作是全力防止这种事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你明白吗?" 内森没有搭腔,但是他将长型红棕色弹壳塞进来复枪弹仓中所发出的咔嗒声,便已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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