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们说道:"请转告三小姐,北平瑞丽衣坊故人求见。" 二人听说"北平"二字,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说道:"请姑娘稍候。"过了些时候,我看见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从门内匆匆奔出,问道:"人在哪里?" 我见她出来,唤道:"徐姐姐!" 她一把拉住我说:"进去再说吧。" 徐妙锦的闺房很特别,琴棋书画之类的用具并不多,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小兵器,桌案上还堆积着行军布阵图,不像明代千金小姐的绣房,倒像个博物馆。 果然不愧是徐达的女儿。 我脱口赞道:"这里好别致。" 徐妙锦命柳儿给我倒了一杯茶,让她关好门,才说道:"这是我大姐原来住的房间,大姐嫁去北平以后就给我住了。你为什么这时候从宫里跑出来?" 我将数年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她。徐妙锦一直待字闺中全是为了燕王,燕王不肯娶她,或许一半是因为徐妙云,一半是因为我,但是这一层关系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友谊。 听到我曾经嫁给燕王,她悠悠叹了口气,低头说:"姐夫的事我都知道,你为了他答应给先皇做女史,大姐心中一直都很感激你。我早已断绝了此念,这样子也很好。" 我轻声说道:"他不是负心之人,迟早一定会给你该有的名分。" 徐妙锦摇头说道:"只要有大姐在他身边……我不会奢望什么的。" 我心里颤抖了一下,徐妙锦十分清楚自己姐姐在燕王心中的地位,正如我知道燕王再爱我也决无可能离弃徐妙云和湖衣一样。 徐妙云对我毫无半点敌意,却为何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嫁给燕王为妾?如果她嫉妒徐妙锦,当初又怎会容忍他们暗中来往? 徐妙锦问我道:"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是跟着姐夫去北平,还是要他陪着你住在江南?" 我黯然说道:"我是私逃出宫的皇妃,和他在一起只会连累他。可是……" 徐妙锦触动自己心头之痛,抱住我哭道:"可是你还爱他,想和他在一起对不对?我们都错了,明知不该爱上他,还是愿意为了他去受这些罪……大姐一直惯着他、顺着他,只要他喜欢的事情都帮他去做,大姐心里何尝不苦?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我……我宁可死也不会答应他的!" 我觉得她话中有话,问道:"当初他……" 徐妙锦泪如雨下,说道:"那天他在我家喝醉了酒,把我错认成了姐姐,然后……我糊里糊涂就从了他。他后来也对我很好……我知道对不起姐姐,姐姐也没有怪我……可我现在真的好后悔!" 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我的眼泪沿着面颊滑落下来。 次日清晨,我心中已有打算,辞别徐妙锦时,她问道:"我这里幽静自在,哥哥们平常都不来的,倒不如陪我住些时候。你这一去,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见面了。" 我微笑道:"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出门的时候,守门的仆人说道:"昨晚城中出现许多皇宫侍卫,似乎是在找人。" 徐妙锦嘱咐他们道:"无论来打听谁,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好了。" 我出了金川门走到江畔,只见两岸羽卫森森,昔日繁华的渡口显得格外冷清,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渡口旁边有个小小的凉棚,我在凉棚里坐下来,清凉的江风吹过我单薄的衣衫,我托腮看着烟波浩淼的碧蓝江水,等候着摆渡船只。 江心上悠悠漂过来一艘小船。 船头一人摇着桨,曼声轻唱渔歌:"东风一吹郎船开,手拿金壶把酒筛……早早去了早早归,莫在江边冷风吹!" 歌声婉转亲切,唱歌的是一名女子。 我从凉棚中抬头望去,茫茫江霭中那摇桨之人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青衣蓝裙,头扎包布,或许是长期在江上往来风吹日晒之故,面色略显黝黑,却很俊俏,一双大眼睛灵活无比,宛如一朵盛放的黑牡丹。 我急忙喊道:"这位姐姐,能送我渡江南下吗?我愿意多付船费!" 那少女见岸上有人呼唤,仔细打量了我半天,才问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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