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4)
现在，卞玄开始怀疑自己闯入了一间思想的停尸房，在那里，一双他看不见的冷漠的手把他的思想扼住，任人肆意摆弄。他简直难以忍受自己，踏在这个地球上，惊诧所有生命力旺盛的生物体，似乎时刻都喷射着强大的电力。只有他冲不出感情上的循规蹈矩，是那么的软弱无力。他没法忘记林兰隐过去对自己刻骨的爱意，好象给他现在设下樊笼，使他无法从中逃脱。
卞玄站在曾经和林兰隐拥有过的房间里，这样痛苦地思索着。
自从林兰隐从这间房子搬出去以后，他没允许任何人进来住，包括他自己。房间里每件物品都沾满了灰尘，每年他都要特意安排时间来整理房间。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林兰隐被他的用心感化——然后同意跟她见面——而且就在这房子里——在这个特殊的地方，让她心甘情愿重新接受他。他认为这是一个具有诱惑力的精神世界，这种认为震慑了他的心。
随即他拿上抹布，把房间里的家具用心擦了一遍，该整理的都整理好，似乎这样做了，可以获得林兰隐一个赞许的微笑。
他把房间整理的让自己满意时，一种意倦神疲的不安压迫着他焦躁的感觉。他坐在床沿上，点上烟，吸了几下。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跺来跺去，旋律在他体内集聚。他急切想感觉到这个房间有林兰隐的气息，可里面安静地像个冰窖，除了冷清，就是简直要给他带来毁灭性的孤寂。那急切、紧凑的心跳，让他感到呼吸都困难。他明白，再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只会让他窒息地死去。这种感觉让他心猛地发抖，他不清楚自己的力量，是否抵挡的住，这种内心的孤独。他不得不走出这房子。
卞玄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是个愚蠢、狂热的中年男人——他希望自己重新被林兰隐爱的光芒裹住——即使把他灼烧，他也不会随着温度的无限升高，而做出要离去的任何反应。
秦谨对他过于奔放的热情，是他意外得到的一种爱。但也使他惊讶地认识到，在他不可抗拒的命运中，他不愿意把心中仅存的那点仁慈给她，哪怕只是很少的一点点。他一直拒绝她的热情，是感觉以前自己的感情太泛滥，他的心境似乎已变得软弱无力。他只想把仅剩的一点激情，留给林兰隐。他明白，这是他今生欠林兰隐的，今生不还，来世不可能再还，因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来世——这是他最理智的认识。
卞玄刚走出房门，看见一个头发已经白了很多的近五十岁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在草坪上晒太阳。卞玄正要从她身边经过时。妇女叫了他的名字，这让卞玄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头，疲惫的面容挂上虔诚的微笑。
“兰隐小姐住的这房子，很久没有人住了！她既然已经搬走，你们应该把它处理掉，这样会很浪费。”妇女说。
“你是李姐？”卞玄诧异地问。
“是的。”李姐说。
“你这些年来一直没回老家？”卞玄说。
“是的，我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兰隐小姐没来吗？”李姐说。
“她工作很忙！”卞玄敷衍说。
“我想也是的，她现在是名人了，应该很多应酬，我真为她高兴。”李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