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五月下旬(2)
卞玄试图去把林兰隐拉到自己的怀里,林兰隐毫不客气地挣脱掉。“我的生命已经在那里失去恩宠,你为什么还要来烦我,我曾徒劳的守望你,已经就让我心衰力竭。现在,我想扑在吴迈胸前毫无顾及地哭一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我的人,我要跟他单独地呆一会儿,虔诚地向他诉说我的爱意。我现在正式命令你出去,而且永远地消失于我视线。我厌恶看见你。”林兰隐怨恨地说。
林兰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灼烧卞玄的心,沉寂、尖锐而残忍。他的内心深处抱有一种对林兰隐的负罪感,但他永远也无法正式向林兰隐表达出来。他只得安静地离开,达成林兰隐的意愿,让她独自跟吴迈诉说她的心情。如果她开心的话,他也愿意忍受痛苦,不再在林兰隐的视线里出现。
林兰隐把扭曲的顾虑放在一边,一扪心思地为吴迈挥洒她的眼泪。打碎记忆,为吴迈真切地惋惜、心痛——是她现在坚定的决心。她试图用双唇去温暖吴迈紧闭的嘴唇,希望能够暖活他的心。为她哭泣的爱人,给予一个明了的心愿,她是癔病地期望吴迈能马上活过来。
林兰隐在吴迈的尸体旁边整整呆了一夜,她的眼睛被困倦压的沉重,她害怕睡去,她时刻都在幻想吴迈活过来。
吴迈葬礼那天,林兰隐站在挂有吴迈遗容的棺材前,她只能心头低诉。让眼泪渗入骨髓,与凝望深处的人永别。
卞玄也来参加了吴迈的葬礼,他认为吴迈在隐约中让他和林兰隐联系在一起,有这种想法,她却找不到依据。他一点勇气也没有去正视林兰隐忧伤的面孔。
吴迈从林兰隐的大房间里永远地走出去后,她艰难地度过了她人生最寂寞的一夜。在悲痛到极点时,她强烈地希望为死者做些什么。她决定用文字来表达对吴迈的哀思。于是她坐在一张桌子前,摊开一张精美的纸,流着泪水,提笔写下她的衷肠:
可怕的疾病,把吴迈带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我相信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来生的。我只希望我是一朵无名的小花,四季轮回地开在吴迈的坟前,每天对他说:“我的爱人,我的开放和凋谢都是为了不让你感到寂寞。”
吴迈给我留下的记忆,会永远流连于我的肢体。遗憾的是,我还没有把我的生命彻头彻尾地袒露在他的眼前,我内心的爱人,却与我不辞而别,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我们现在阴阳相隔,我怎能把我对吴迈的爱,用清新的曲调编织成歌曲,来震颤他的心,让他明白,我内心对他的爱意是多么地浓厚。
我曾经为了我的丈夫卞玄,几乎陷进了永恒的沉默。吴迈用他的微笑,把我从这种可怕的沉默中解救。然而我们之间的爱,单纯的就像一根径直的树干,这种单纯迷醉了我的双眼,我也试图去追寻这种单纯爱中的更深层次的意义。可我发现我得不到,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正式靠近我内心的爱人——吴迈,他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如果人一定要跃向死亡的话,为什么我不积极一点,把我对吴迈的爱盛在一个容器里,跪在爱人膝下,双手递给我的爱人。我的含蓄,铸成了这个几乎接近荒谬的遗憾,因为我没能够把这个盛有我爱的容器,献给我心底的爱人吴迈。
我曾是别人的新娘、妻子。我贴近我丈夫卞玄的心,就像树根去依附土壤那样亲近。可它根本就不愿意供给我生存的营养,总把我无情地排斥,吝啬地把我需要的生长因子全部剥夺,从而让我的心儿衰竭,几乎让我过早死去。而吴迈就像给我施肥的人,他把制造营养丰富的肥料,毫不吝惜地给予我,从此我困乏的肢体有了力量,有了鲜活的喜悦。可在漫漫的长路上,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进行回报,他就离我而去了。我也走到了我人生的尽头,我的尽头是没有恩人和爱人双重身份的孤客。
我心灵深处的爱人,永远地走了,从此我的生活将得到怎么样的咒语?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我知道,知道吴迈对我的爱时刻都在他的血液里奔腾,现在他的血液永远地停止了流动,我将到那里去感受只为我心跳的男人?我从来就不敢去想象这个问题,这太严肃了,我没有勇气去想了。
吴迈,你必须走吗?我的双手还不曾抚摩你的额头,不曾在你疲惫的心上,洒上清香的茉莉花,更不曾把我的一个永恒的吻,留在你的鼻尖。所以你离开的太早了,难道这个世界上你就不曾留念吗?
吴迈,你能在远方感受到我对你无声的问候:“你好!我的爱人。”
吴迈,我们为什么没有一个美丽的结局?难道我必须痛苦地去追寻那没有边际的来世爱恋吗?我们活着的人,为你举行葬礼的那天,其他人都走后,我默默地站在你的坟墓前,我悲伤地为你流泪。可你安静地就像没有一丝微风的池塘,一丝都没有,所以我感觉不到你的表情。我虔诚地向你鞠躬,你闭着的双眼,根本就看不见我在身边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