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下半年(2)
紫妍进房去换衣服了,卞玄在门外等候着。他脑子里几乎是空的,在起支配作用的只是他的心和躯体。他的感受主要是精神上的,而不是物质上的。他完全不知道紫妍在他生命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情妇?还是深爱的女人。总之这个有着高贵气质的女人影响了他的生活。一度时期里,他简直是不顾一切地去爱她,甚至忽略自己的婚姻。他真想和她谈谈这个问题。
紫妍出来了,淡淡地向卞玄笑了笑。从的紫妍来看,她刚才确实精心打扮了一翻,紫妍总是这样注重自己在公众中的形象。
“去那里?”紫妍问。
“去我们曾一起居住的房子里。”卞玄说
他们搭了车,在车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害怕第三者知道他们的秘密。
紫妍进了曾和卞玄居住过的房间,她秀媚微蹙。虽然她对自己主动选择离开卞玄的行动感到有些沮丧,但她还是竭力冷静下来,等待卞玄首先说话。
卞玄在窗口前,点燃一支他时常抽的一种香烟。他决心去向紫妍承认他对她的情意。他看了看紫妍,她低垂了眼睛,游移的眼神,犹豫不定的举止。他把手按在紫妍的手上——他要清楚紫妍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对他现存的情感意象是什么。紫妍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任凭他的手在她手上摩挲。
“你真的爱托尼吗?而且要那么快跟他结婚。”卞玄说。
“如果这辈子有你来爱我,其实我也就满足了,”紫妍说,“事实上,我只要和我爱的男人在一起,就可以打发我感情上所有的日子。可我不能冷漠无情,去伤害一个为了你而心都像蜡一样融化掉的女人。我想世界上最孤独的女人就是林兰隐了,也许别人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傻的女人。可我并那么认为,只有她才懂得爱情的真谛,所以你不能把她冷落在一旁,去爱别的女人。别的女人也不可以占有她的爱人。”
紫妍的话正说到卞玄的心坎上,激发了他对林兰隐的同情心和愧疚感。
“因为你可怜她,或同情她,我们种种美好的处境就要变得一片荒凉吗?”卞玄问。
“难道你还不想全身心地去爱林兰隐吗?你以为你在婚姻上只犯了一个小错误,或者是一个夸大的瑕疵。你放下你婚姻上的责任,去爱别的女人,包括我,这只证明了你热衷于寻欢作乐。我现在才发现,我们的彼此的爱,虚无地就像生活在权力中而永远变不成真实……当年也就是为了那没有结果的爱恋,明明知道你有一个死心爱你的妻子,我却还违心去阻拦她爱你,甚至暗示她离开你……”紫妍流着眼泪继续说:“那时,我害怕我的天地里没有你,最终我被你带到你的世界中快活地活着。我们的开心,让林兰隐在痛苦中失去了自己。在精神上,她经历了风雨飘摇的路程。而且她的经历像一把利刀直穿我的心。但这都是你的错,你害得两个女人都在世界上痛苦不堪。”
“你后悔当初选择跟我在一起吗?”卞玄寒心地问。
“我不知道,”紫妍痛苦地摇摇头说,“我觉得自己不应该一个女人,真希望老天保佑这不是一个事实。”
卞玄一直认为紫妍是一个生活态度强硬的人。此时,她明显表现出她内心的脆弱,甚至让人为此产生怜悯。卞玄忍不住要上去拥抱她,可紫妍在犹豫中挣脱了。
“不要这样,既然你已经跟托尼结婚了,我希望我们能在这个曾经留有我们美好记忆的房间里,做一个和平的离别。不久,我准备回中国。你要和托尼在美国生活一辈子,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个突变的事实。”卞玄说。
“我并不爱托尼,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是属于男人的,我们女人只是在少女时期能够出出风头。我不想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漂泊了,我愿意向这个世界妥协,找一个不是太坏的男人嫁了,让自己一辈子融入这个世界。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劳累,也算是离开你的理由。”紫妍冷静地说。
卞玄脑子里全是紫妍痛心的说话声,无暇去想别的。
他试图再去拥抱紫妍,他实在找不出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内心。紫妍也主动伸开双臂和卞玄拥抱在一起,他们贴近彼此,忘却世界地感受彼此的心跳,足足有三分钟。
最终紫妍结束了这场没有言语的相拥。紫妍那充满忧伤的双眼,望了望卞玄那布满忧云的面部。然后带着他们的故事和曾经的私语,不说一句话地离开了这个曾让她魂牵梦萦的房子。卞玄在紫妍身后,默默凝视她离去的背影,背影的神秘震撼着他。原属于自己的感情,都被时间无情地淹没了,
卞玄在美国逗留了三个月,办好回国内公司的手续后。毅然回到了中国。
一天,他在中国机场下了飞机,拦了一辆的士,准备打的回家。坐在车上,实在无聊,便拿了座位后面的一份前几天的报纸《每日新闻》。他试图去浏览整个报纸,希望找到一个引起他兴趣的新闻来读。视线不小心在报纸上撞见林兰隐的名字,使得他心一震,他用心去看了,证明那是他曾经的妻子林兰隐。那真是一个令他触动的消息。林兰隐去拍电影了。而且她所演的电影《狂野的奔跑》下个月就要在各个大电影院上映。报纸上详细介绍了《狂野的奔跑》的内容。对于演员介绍最多的当然是主角,其次是林兰隐。报纸上说,林兰隐虽然是一个新人,但她风度悦人,颇有特色,姿态自然,毫不忸怩作态,有一种特别气质,而且是后天磨练出来的气质。
卞玄放下报纸,陷入了沉思。他认为艺术含有很多浮夸的东西,他不知道林兰隐在这方面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但林兰隐能够有机会去做这样一个需要精力和耐心的工作,也许能够保证她忘记过去的伤痛,想到这些,心里有股莫名的激动。
卞玄回到家,想到家里的一切都曾被林兰隐碰触过,仿佛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林兰隐亲自购置和摆设的家具上面有了微微的灰尘。他试图去擦净灰尘,却怎么也不忍心去破坏房间里的格局,那样会毁掉林兰隐曾在那里长久居住过的氛围。他简直要迷失在其中,被重重叠叠的孤独包围。但不妨碍他做出一个决定,搬出这所房子,保留房间里原样,等待林兰隐和孩子回来,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没有边际的期望,但给了他一丝心安。他认为这样也是一种付出。
于是卞玄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林兰隐完成了《狂野的奔跑》的拍摄后,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已显得富有经验,非常自信。只是等待下个月上影后,看公众的反应。如果反应热烈将会是多么大的一个惊喜啊,如果结果相反的话,她也不会感到忧伤,毕竟她还没有把拍电影来成就她的事业。
由于佳牟电影公司在发行运作上,出了点小问题,以至于《狂野的奔跑》没能按时上映。需要等到明年上半年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