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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九九二年上半年

 

一九九二年上半年
这一年的第一天天气晴朗。一早起来,林兰隐哼着歌曲,精心打扮一翻。很高兴地去参加寒姿在她家准备的新年聚会,只是她心里有着淡淡的忧伤,不过她了解自己的想法,她完全可以忽略这些,向她自己证明她骨子里是快乐的。林兰隐也感到自己的生活很满足,脸上总给人一种过目不忘的纯洁微笑。
她到寒姿家里,已经有些晚了。她惊讶于那喧腾欢闹,到处是极度兴奋的人群,真是一次了不起的盛宴。林兰隐的出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她绝对修长而苗条的身材,加上一套再合适不过的冬裙,再配上温柔、甜美的笑容,轻松自在的步伐,着实让在场沉静安详的性情的男人都为她着迷。虽然大部分人的面孔,她都觉得很陌生,但她面对他们对她欣赏的目光,就觉得与他们是如此的熟悉,甚至像亲戚。她彬彬有礼地坐到桌旁的一把红木椅子上。身边是一位也为她美貌而倾倒的粗犷男士,像一个正统的艺术家。
“你真漂亮!”粗犷男士赞美道。
林兰隐把两片薄薄的嘴唇谦虚地抿了抿。用很精明的语气礼貌地答道:“谢谢你的夸奖。”
寒姿见在坐的来客,全都把心思花在林兰隐的身上。她站起来,向大家介绍道:“这位美丽的女士,叫林兰隐。是一个了不起的美容师。”
来参加聚会的有一位土里土气的人体画家,他站起来,伸手要跟林兰隐握握手,林兰隐伸出纤细的右手,跟她稍稍地握了一下。画家还不忘说:“林小姐你那完美的身材,简直让我在瞬间找到了画人体的灵感了。”
“呀!……我的……身材会这么美好!”一抹令人难以觉察的红晕爬上林兰隐的脸上。以前她很不愿意与人群交流,今天得到每一句赞美声,她都有心寄存在记忆里。
林兰隐身边的粗犷男士向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尤茳,一个不入流的导演。但我想你应该看过我最近导演的《云端》。”
“那是一部不错的电影。你是佳牟电影公司的人,那是一家很大的电影公司,我们国家的许多了不起的电影都出自于那个公司。”林兰隐附和着说。
“是的。那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电影公司。”尤茳肯定她的话说。
“我想这都归咎于你这样优秀的导演吧。”林兰隐说。但尤茳谦虚地摇摇头,林兰隐也不十分讨厌他。
“我最近在拍一部叫《狂野的奔跑》,讲述了几个具有野性的女子是如何成就她们事业的。”尤茳越说越激动。
“那是很好的题材。”林兰隐说。
“但我的片子,还差一个像你这样气质的女演员。我去年托寒姿小姐给我寻找一个像你这样的演员,她竟然没有发现你。”尤茳说。
林兰隐笑了笑,“是你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所以很难寻觅。你也不用责怪寒姿了。”林兰隐说。
“你真通情达理。”尤茳赞扬道。
林兰隐脸上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是说我可以做演员?而且是和你合作的演员?”林兰隐疑惑地问。
“是的,你非常适合做电影演员,你很上镜头。”尤茳继续说,竭力说服林兰隐接受他请求。
“但我根本就没学过演戏。”林兰隐如实地说。
“不,你的气质,让我在理智上肯定了你有演戏的才华,也有那优势。”尤茳说。
林兰隐不过才二十七岁,紧致的、青春的容貌依然还存在。此时,她与生俱来的光彩和气质沐浴在这个中国很有名气的导演的微笑中。
“你怎样认识寒姿的?”林兰隐转换话题问。
“她做过我戏里演员的化妆师,她是一个享有国际声誉的高级化妆师,这是你知道的。”尤茳解释说。
他们聊得正投入时,寒姿过来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寒姿问。
“我给我的戏里找了一个完美的人儿,可她不愿意接受。如果你说服林小姐,你就不用再帮我去找演员了。”尤茳说。
“我真糊涂,可以做演员的最好人选就在身边,我都没有发现。”寒姿用自责的口气说。
“现在发现了她,并不晚啊!”尤茳说。
“好了,兰隐,加油!我希望早日分享你的成功。”寒姿说。
“你别期望太早了,我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在演艺界发展。”林兰隐说。
“你别这样委婉地拒绝,你行的,我相信你的实力。”寒姿鼓励说。
林兰隐还是有些犹豫。
“没问题的,”尤茳关切地注视着她说,“我特别注意到,你体态轻盈、魅力四射、精力充沛,这些足以让你成为公众注意的中心。”
“那我试试吧!”林兰隐有些不敢肯定地说。
“别作任何考虑了,这是成就你事业的大好机会。你成功后,观众的鲜花和掌声,会帮你抹去过去的伤痕的。”寒姿郑重地说。
“如果真的可以彻底治疗过去的伤痛,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尝试。”林兰隐说。
“会的,去试试吧,我祝你好运。”寒姿带着微笑说。
林兰隐害怕地想着——“我不知道我将会成怎样的一个人。”
于是,她对寒姿说:“你说我会得到观众的支持吗?我想如果做一个没有观众支持的演员那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兰隐不要害怕!事情没那么严重。”寒姿安慰说。
聚会结束时,尤茳给了林兰隐一张名片,那样联系会很方便。并主动要求送她回家,林兰隐欣然接受了。林兰隐坐在宝马的窗口前,一缕清风爱抚着她,直将她的思绪化作一串串涟漪。她们一路交谈着,都兴奋地交谈着。
林兰隐回到家时,林母正给孙子卞纭讲着巨人、精灵和公主的故事。林母见林兰隐回来,便站起身来,走近林兰隐说:“寒姿小姐准备的聚会肯定很热闹吧?她是个好人,你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她经常来我们家看望我们,总给孩子带来不少的玩具。”
“是很热闹,那么好的人,人缘肯定不错。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们没出去玩玩?”林兰隐说。
“我们是准备出去,但卞玄来了。”林母说。
这一刻,她感觉卞玄正注视着她的心,像月光中的静谧,洒落在寂寞的树梢上。但她觉得要真实地去生活,还有些多情的她,在心里逼迫自己不要到卞玄的存在中沾染一丝带有情感的东西。因为她以前耐心等待他的时光已被他的无情地践踏的不堪一击,她有些伤痛地问:
“她来干什么?”
“他要把孩子接回去,以减轻你的负担。”林母说。
“这不可以,孩子和我是一体的,如果他把孩子带走,那完全是从我身上活生生地割了一块肉去。”林兰隐有些激动地说。
“我知道,你爱孩子,我才没让卞玄把孩子带走。他也很理解你,我说你需要孩子,他也就没有再勉强了。”林母说。
“他就没有说别的什么?”林兰隐问,
“没有,留了一些钱给孩子和一封信给你,就走了。”林母说。
“信在那里?”林兰隐迫切地问。
林母在一张桌子上取了信,并递给林兰隐。那是一个精美的信封,林兰隐感觉的到,那是卞玄精心挑选的。她迅速打开信封,拿出写满字的一张纸。用尽心思看信,
兰隐:
你的名字现在真切地充盈着我的心,我几乎忘却了自己的名字。你就像那明媚的阳光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留下我在阴暗的世界里喘息着生活。我并不埋怨你这样对待我,因为我明白你给我的爱完全可以充实我的生命,就像盛满酒的酒杯,我却在不经意中摔碎了那个酒杯,我的不小心注定我要在清醒中伤痛地生活着,完全没有酒来帮我麻醉神经。
你和我们的孩子曾经把我当作一个世界来热烈地爱着,这是无法用“感谢”两个字来诠释我的内心的。“婚姻的来临,爱情会失去的。”我们彼此无法当作真理来接纳的一个事实。我常常对自己的行为自嘲,自我的感情负担并不能减轻。你那让人敬畏的忠诚,彻底地把我拖进了那永远不可触及的孤寂世界里。我没有办法在世界找到一个纯洁而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物替我向你致意,因为你本身就是那独一无二的圣洁物。你所做的事情证实了一个生命的奇迹:点燃了我人性本质的火焰。你为了这个奇迹付出了你青春的代价,从而你也赢回了自由。我恭喜你,你可以自由漂浮在一片宁静的海面上,摆脱所有的束缚。那样我就不会在沉痛的负罪感中窒息地死去。
在徘徊在路上,直到春天的所有花儿都凋谢,等待你像新生的花儿那样从神秘的世界重新飞进我的心。如果你在你的心满意足中,忘记了我所处的天空,我会绝望,但我不会对你有丝毫的责怪。因为你说过你要做一个独立的女人,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有权决定把你那丰富的爱施给谁,新旧的情人都可以。但我会对路边那年复一年的花儿说:“我要永远记住你。”
如果你需要孩子,或你认为孩子不是你的负担,就让孩子留在你身边吧。孩子世界的游戏是天真而快乐的,且潜伏着一种力量,会让你的唇边时刻闪现着笑容。我也爱孩子,孩子是我们存在联系的唯一见证物。
我会承当孩子的全部费用,那样可以减轻你的生活负担。
最后让我用这句话作为我的结束语吧:“我相信你的爱,也接受你过去的爱。”
玄
这封信给林兰隐一种难名其状的感触,牵系着她的心,宛如生命力旺盛的苔藓,爬满古老的城墙。一种充满矛盾的怨恨涌上她的心头,差点逼迫她的泪腺分泌感慨的泪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泪水弄得眼睛要逐渐膨胀起来。心想,为什么不是两年前给她这样的一封信。这样完全可以很早把她从堕落中拯救出来。可一切太晚,注定她不能得到她真切爱过的人。她真想为此哭出来,表明她对此是多么的遗憾。但她厌倦了用泪水表达自己的感情,她也不希望在这样无休止地流泪表明自己的无助。于是她转换思维对林母说:
“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拍电影了。我被一个导演选中,希望我做她戏里的一个角色。”林兰隐强迫自己微笑着说。
“那是一项很累,是非很多的的工作啊!”林母说。
“没关系。我能够把握自己!”林兰隐说。
“我支持妈妈演电影,因为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全世界上的人都会喜欢你的。”七岁的卞纭欢呼地插话道。
林兰隐爱抚地在孩子额头上吻了一下,并笑着说:“谢谢宝贝儿子对妈妈的赞扬。”
“你想做什么事情,妈不阻拦你。以后你别做傻事,让妈为你担心就够了。”林母说。
“知道了,妈!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很理智了。”林兰隐说。
“对了,卞玄说什么了?”林母问。
“他说孩子的抚养费他全给。”林兰隐简洁地回答道。
“卞玄本身是一个好人,只是有些事情他看得太淡薄了。”林母说。
“好了!你别总为卞玄开脱不可原谅的无情。”林兰隐不乐意地说。
“我只是担心你怨恨卞玄到极点,打扰了你的好心情。”林母说。
“不会的。”说完,林兰隐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月以后,林兰隐正式加入《狂野的奔跑》剧组。这使得她必须过一种新的工作生活。有固定的时间学习剧本,背台词,固定的时间化妆、试衣服。而且要有充分的休息时间,有时还要对着镜头美容。
拍电影的事情暂时对林兰隐没产生什么影响。对于电影新人来说,在电影界中产生影响是要在长时间里滋长起来的。林兰隐自己也预感到这将给她带来某种神秘的感情变化,这将与卞玄无关。如果自己眼前的生活和精神状况能为自己辩护的话,过去事情对她心产生的阵痛会减少。
林兰隐所扮演角色的地位仅次于主角。她所拥有的台词和在镜头下的时间并不比主角少多少。而且导演和这个剧组的其他领导人都一致认为,林兰隐的所有表现要比主角还好。其他的配角也乐意跟林兰隐套近乎。这让主角有些不舒服,但她觉得自己是主角,林兰隐是抢不过她风头的。
一次,在拍电影的过程中,她的肚子突然一阵巨痛。平时非常愿意跟林兰隐在一起的一个小配角,叫谭薰儿,一下就发现了林兰隐的异常,并主动要帮她解除痛苦,去药房给她拿药。林兰隐只是经痛而已。
“女人每个月都要经受这样几天不快活的日子。”谭薰儿说。
“我已经很感谢上帝了,他只让我们女人每月只来一次月经。”林兰隐忍受肚子的疼痛说。
接着,为了不耽误戏的进程,林兰隐忍受住疼痛,继续拍戏。她总有着无限的忍耐力。这让谭薰儿看在眼里,觉得她是不仅是一个有实力的演员,而且潜藏了不可磨灭的品质,觉得和她做朋友,会是自己的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这部戏拍得很顺利,计划这年的十月份,这部电影可以发行出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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