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五月
卞玄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整整沉思近两个月,他心烦意乱。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他的爱情不容于家庭,这对年轻的小伙子来说,是情有可原的。但对于像卞玄这样的成年人来说,就不一样了。林兰隐在信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使得他都无言以对;那仿佛是一个至真的忠告:生命明显的特征就是短暂,在这份短暂中我们只需要一份真爱。
卞玄也明白,上苍曾经把他当作宠儿,给了他一个真切爱他的妻子,绝对贞洁的女人。他的心和生命有她的占据,他的感情将会是自然的,不会有精神上的荒谬。最终,他却完全不懂得珍惜,留下人生情感的空白。
卞玄不由自主地再次去把整个房间扫视,依然是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而自己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
门铃响了。
卞玄心里一惊,很少出门的他,竟然忘了外面是一个活动的世界。更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拜访他,他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
走到门前,他真不知道,麻木已久的身心,如何让自己整个人活跃起来,摆出接待拜访者的自然样子。不过他相信自己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门开了。
卞玄的视线保持了他的优先权,他打量对方占了上风。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推着。外面的天气异常寒冷,令人十分难受。妇女身上的衣服,被风吹的劈啪作响。敏感的卞玄,一下子明白,那是烤红薯的妇女李姐,林兰隐就是因为她,而做出的让人无法接受的决定。妇女见卞玄的举止有些异议,她阴沉地望了望卞玄,并说:
“你是卞玄先生,兰隐小姐的丈夫?”妇女问。
“是的,我想,你应该是兰隐认识的李姐吧?兰隐曾经说起过你。”
“是的,我是卖烤红薯的李姐。”李姐说。
“天气很冷,需要进屋吗?”卞玄问。
“不!我只想说说关于林兰隐的事情。我是林小姐曾经全力救助过的人,我很卑微,只是一个烤红薯的女人。”
此时,卞玄并不开口说话,却用一种坚决的态度表明,他很希望和林兰隐有关的人,谈论一下关于她的过去。这是卞玄最近最大的期待。
“前几天,警察局的人来找过我了。我不相信兰隐小姐杀了我的丈夫,她是个好人,她是我和孩子的大恩人。即使他曾把我丈夫推下河去了,我也原谅她。我都不承认林小姐杀了我的丈夫,警察局里的人也无法给她定罪。我想你去把林小姐带回来。她是好人,她不可以受到这样的惩罚。他是个大好人。”李姐语无伦次地说,眼里充盈着泪水。
卞玄似乎从她的话中,得到什么启示似的,先前还觉得命运逼得自己太紧,现在整个人好像漫不经心地走在一家华丽的大餐厅里。尽管他心神衰弱,但他向林兰隐的监狱奔跑的速度,是他自己也无法想象的,他简直不知道疲倦。因为他要去说服警察局里的人,把林兰隐放出来,这个愿望在他脑海里太强烈了。
李姐疑惑地看着卞玄向一个方向跑去,她觉得很高兴,强烈的期望使她觉得卞玄会去监狱把林兰隐带出来。这么一想,过去被林兰隐救助的时光,立即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卞玄找到警察局的局长,并和局长交流了一下,他们的交谈气氛不是很紧张。
“我想把林兰隐带回去!”卞玄果断地说。
“为什么?”局长问。
“林兰隐只是凭口说她杀人,我知道,法律做任何判决是要讲证据的。我想林兰隐是头脑一时发烧,一时冲动,跑到你们这来胡言。你们轻信了她的话,然后你们就把她关起来了。你不觉得你们应该为你们无故关押人,负责任吗?”卞玄有些愤怒地说。
“请你不要冲动,林兰隐是来自首的。我们没有强制关押她,因为你要明白天下人,没有那个傻瓜,跑到警察局来说自己杀了人。”局长说。
“不!虽然她自己说她杀了人,但你们没有找到她杀人的证据啊。没有证据你们就不能把她关押起来,定她的罪。而且死者的妻子也不承认林兰隐杀了她的丈夫。”
局长犹豫了片刻,说道:
“我们目前确实没有找到林兰隐杀人的证据,我们局里的人也正在讨论是不是要把林兰隐放了。我想今天找个时间开个会,和局里的人商讨一下,是否把林兰隐放了。”局长说。
“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卞玄说。
“我们不会平白冤枉一个好人的。”局长说。
“我想去见见林兰隐。”卞玄低沉着声音说。
“现在你不可以见她。”局长拒绝说。
卞玄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失望地接受了局长拒绝他请求的这个事实。
“不过你不用紧张,我想,林兰隐是不会有太大事情的。”局长安慰卞玄说。
“可是,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来接林兰隐回去?”卞玄问。
“决定让林兰隐出来的时候,我会立即通知你。请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局长说。
卞玄竭力隐藏起哀愁。并把名片递给局长,说:“我时刻等待你给我一个好消息。”
“我想会的。”局长说。
接下来,卞玄似乎得到一种感觉。他走在阳光普照的大街上,感觉厌倦了以前的生活。现在打心底里乐意和林兰隐生活在一起。但最主要的是,原本属于他和林兰隐的那栋房子,给她留下的全是痛心的时刻,也许她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卞玄环顾四周,真是意外的收获,觉得自己曾长久生活的这片土地,是那么的亲切,再也不想离开了。他叹了口气,拦了一辆红色的士。他很热情地跟司机交谈,这种交谈是有目的的,一是瞒住司机他很忧郁,二是从情感上来说,他与生俱来害怕孤独。这样可以帮助他掩盖偶然性的尴尬,他心里实在太乱了。
到了家门口,他付了车费。站立在好久没有住的房子前,总感受到没有来由的压抑。
他正要开门进去,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卞玄,你是卞玄吗?你可回来了!”
卞玄迅速回过头,他强迫自己缓和一下自己的心情。原来是林兰隐的妈妈。
卞玄意识到自己很惊慌。“妈!我回来了,回来看看兰隐。”他小心翼翼地说。
“你还是叫我林母吧!”林母说。
“是的,应该叫你林母。”卞玄拼命地试图集中他的思绪,他必须使林母不轻易对她发气。
“卞玄……你可回来了,我们林家虽然不能再接受你。但我还是求你一件事,看在林兰隐曾经是你妻子的份上,我希望你想想办法,把兰隐从监狱里带回来。我不相信她杀了人,我也无法接受身边没有孩子的事实。你们的孩子也需要她啊!”林母说。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兰隐从监狱带回来的。”卞玄慢吞吞地说:“我可以去你家里,看看孩子吗?我完全没料到这个世界会改变我。”
“你爱孩子爱的很少,也许孩子已经不认识你了。我担心,你无法适应你和孩子的关系了,孩子似乎从小就没有父亲这个概念,这可是你犯的最大的错误。”林母说。
卞玄苦涩微笑着。“让我试试吧,我只能试试……我想跟孩子处理好关系。”卞玄固执地说。
“那你跟我来吧!”林母温和地说。
卞玄走在林母的后面,他心里在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深入去在乎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林兰隐曾经对我执著的爱和忠贞,简直把自己的情感神化了。”
当林母把门推开时,林父见是卞玄。心中的激愤顿时冲上心头,拿起眼前的鸡毛刷子,要去打卞玄。卞玄却一点避开的意思都没有。正要打到卞玄的头时,林母立即夺过鸡毛刷子。埋怨说:“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你还不知道。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对兰隐太过分了。”林父气愤地说。
“林伯父,假若你打了,可以缓解你心中的怨恨的话,我愿意接受你的鞭打。”卞玄一动不动地站在林父面前说。
林母扔掉鸡毛刷子。并用眼色示意林父坐下。
“天哪!兰隐简直做了一场噩梦。”林父这样恨恨地感叹。
“行了,老头子,坐下来消消气。我们目前应该商议一下,怎样把兰隐从监狱里弄出来。”林母说。
林父愤愤地坐到一把沙发上。林母从冰箱里给卞玄拿出一杯饮料,并示意他坐下。
卞玄坐在他身后的一把竹椅上,很冷静地说:“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孩子。我也向你们保证,我会把林兰隐从监狱弄出来。”
林父总表现出冷漠和简慢。但他心中涌起了旧日的思绪。“卞玄……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
一阵沉默后,林母把卞纭带了进来。但卞玄和孩子只是久久的相互凝望,卞玄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孩子也好像在目睹一个外星人。
卞玄痛苦地在心里问自己:“难道与自己的亲生儿子重逢,都无话可说吗?”
林母为了化解尴尬,便对卞纭说:“快,去叫爸爸。”
卞纭却一脸的不高兴,几乎用仇视目光看着卞玄。这让卞玄有一种尖酸的认识:孩子在时光的流失中远离了他。
卞玄试图上前伸手去抚摩卞纭的脑袋,但他刚伸出手,孩子就扭过头,跑了。
“卞玄,你不可以立即勉强孩子接受你的爱,慢慢来。”林母安慰卞玄说。
卞玄只是感到悲哀,觉得对过去毫无温暖的回忆。他试图去寻找快乐的记忆时,他疑惑地想起了林兰隐。虽然他对少女时的林兰隐记得很清楚,但他感觉那完全是上辈子的事情。在和林母家里呆着的整个时间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漂浮在空中,几乎失去知觉。最后,在恍惚中回到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下午,局长给卞玄打了个电话,由于完全没有证据证明林兰隐杀了人。局里的人商讨,决定把林兰隐放出监狱。只需要一个中间人去担个保,林兰隐就可以出来了。卞玄为此很高兴,隐约的高兴。
一日,林兰隐正坐在监狱的铁床上,静静地沉思着。明媚的阳光,直射那她那张没施任何粉黛的漂亮脸蛋上。似乎在亲吻她那颗受伤的心灵,纯洁的灵魂。她觉得自己完全走在一条歧路横生的路上。她再也无法从人群中把卞玄挑选出来,去猛烈地爱,再说也没有必要这样了。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无法教自己儿子的功课,跟父母过快乐的生活,去给死去的妹妹扫去她坟头上的落叶。她真的有些绝望了,有那么微妙的后悔,她不应该选择这样的路来孤独地走下去。
卞玄因为她的信而回来了,可她觉得他们的生命被分开了,他们的爱也将被遗忘。她已经没有时间和卞玄生活在一起了,她再也没有自由的礼物和果敢的心灵去收买卞玄的心了……
林兰隐正这样悲观想象着一些事情时,一个看守人员开门进来了。递给林兰隐一份报告,是一份关于释放她出监狱的报告。林兰隐以为是判决书,她脸上毫无血色,几乎奄奄一息躺到床上。尽量冷静,用人生这剩下的不多的时间,去细数那往昔的时光。把生命最美好的东西,放在心里,希望在她的灵魂里永久珍藏。她唯一的愿望,是能够最后看一眼儿子和卞玄站在一起的情景,这样可以让她感觉到。在有限的空间里,完整的一家人在一起的美妙感觉,那将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林兰隐思考太累时,她决定去看看判决书。当她看到是释放她的报告时,她心中一震,感觉整个人已随自由而飞翔。她完全精神起来,她开始真正觉得这个世界充满希望,这是她在监狱里经受精神折磨后,得出的最深刻生存哲理,丝毫没有做作的成分。这也给了她力量。
林兰隐出狱的那天,卞玄按时来接了她。
当林兰隐见到卞玄时,她的心似乎被一种了不起的魔力,带到了未知的边缘世界,她无从首先找到话头。林兰隐虽然有些瘦,但依然美好的身形,伫立在卞玄的瞳孔里,他的视线简直要植入林兰隐的内心。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卞玄用抱歉的语气说。
林兰隐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应该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苦笑,表达了她此时矛盾而痛苦的心境。
卞玄却找不到更多的语句,来冲破那个沉闷的氛围。
他只是满腹心思地沉默着,这种沉默时刻都在提升他们彼此的心。而林兰隐在卞玄眼中的表现,就像经历太多风雨的一棵大树,年老时,静静地完成她生命周期的膜拜.
林兰隐提着一个旅行袋,穿着一件棉大衣,因为天气的温度有些低。她按照平时的步速走出监狱的大门,卞玄自始至终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突然,林兰隐回头对卞玄说:“从此,我们就是人海中的陌生人了,我的生活、理念都与你不相干。”
“但我想请求你,给我一次重新认识你的机会!”卞玄上前说。
“请把你和善的目光收起来吧!我担心的我再次的宽容,会遮蔽我的个性,给我带来生活的又一次纷扰。”林兰隐郁郁地说。
“你是爱我的,你不可以这样拒绝我。”卞玄焦急地说。
“那是以前,我以前是多么地想依附你、占有你啊!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我要重新开始,做一个独立的女人。明白吗?一个独立的女人,可以把你们男人当马骑的女人。”林兰隐很有底气地说。
“兰隐,你变了,完全变了。你以前温顺地像一只完全被驯服的猫!”卞玄似乎有些惋惜地说。
“不!不!不是猫,是你胯下骑得一匹任劳任怨的马。”林兰隐反驳说。
“兰隐,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这样说。我会把我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光都奉献给你的。”卞玄很有诚意地说。
“我说过了,我要做一个独立的女人。我也请求你放过我,不要再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了!再见!”说完,林兰隐就转过头,向监狱大门的左侧大路走去。她的姿态完全是一种穿越心灵,跨越时光,踏着路去远方旅行的旅行家,摆脱所有的束缚。她离去的态度是那么坦然,那么果断。虽然这样的选择,她一时还无法接受,但她绝对没有掉眼泪,她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尊严,所以她决定把这条只有她一个人的路走下去,因为她要真正地做一个独立的女人。
卞玄见林兰隐快要走远了,他试图要追上去把林兰隐挽留住。他的脚步却被一个声音阻拦了。“让她自己去吧,因为她想做一个独立的女人,我想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事情。”
“我们交谈的话你都听见了?”卞玄回过头问陌生人。
“是的,卞先生,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兰隐小姐的一个好朋友,我叫吴迈。”陌生人说。
“林兰隐在给我的一次信中,详细说起过你,你确实看起来是一个很容易沟通的人。”卞玄说。
“林兰隐是一个好女人,不是吗?”吴迈说。
“是的,她是个好女人,可我伤害了她。”卞玄有些心痛地说。
“你简直就是在你构筑的感情世界中,把你自己定位为大地,把她确立为一株小草,让她乐意为你服务一切,默默地为你服务,而且你还不领情。”
“我想是这样的,她很伟大,她要去探索独立的意义,我想这是我无形地逼迫她去这样做的。”
“我本想来监狱看看林兰隐的,没想到她出狱了,我真的很为她高兴,自由原本就应该属于她。她对你的忠贞程度,让我对她有了一种无休止的敬意。她是一个特别的女人。我看得出,你现在失去她,你很后悔。”吴迈说。
“我在林兰隐生命中扮演了一个错误的角色,错到不可原谅的程度了。我迷失了自己,我现在真切地觉得自己流连在腐朽的沉寂里,她要放弃我,我将与她的生命无关,我的心也会在寂寞的悔恨时光中穿梭。”卞玄几乎绝望地说。
“是你先抛弃她的,是你先把她推进深邃的阴影中的。”吴迈接着他的话说。
“这都是我的错。”卞玄承认说。
“当你意识到你的错误时,已经太晚了。”
卞玄沉默不语。吴迈也安静地离开了。过了很久,卞玄才与林兰隐相背而去。
林兰隐从监狱径自回到自己的家,刚进门林母就抱着她哭。林兰隐感觉自己的母亲是世界上最需要怜爱的人。心里不免庆幸自己得到自由了,可以给母亲这样的爱。
“我自由了,妈妈,你别这样伤心。”林兰隐说。
“我不是伤心。是激动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了,能够安全地活在我身边,我激动啊。”林母擦着眼泪说。
林父忍不住地在旁边说:“女儿安全地回来了,你个老婆子在那里哭个什么啊?”但语气中带有喜悦的成分。
林兰隐虽然在两位老人面前没有流泪,但她觉得眼睛又酸又涩。她找了个借口,说要上楼换衣服,当她上楼时,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走到楼梯中间,林兰隐回头问:“卞纭去那里了?我好想念他。”
“孩子去学校练钢琴了,我会很早把孩子接回来的。”林母说。
林兰隐激动地回到房中,眼里闪烁着兴奋的泪光。因为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已从变态的堕落中爬了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变化。她坐在一面镜子前,她觉得自己的容貌还是那样的完美无缺。她觉得应该重新打扮自己,能够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而且她要出去做一些可以挣钱的事情,为了父母和孩子过上丰裕的生活,她愿意出去吃苦受累。她对自己怀着敬畏的态度,铁定心决定重新开始,这样才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忘却卞玄曾在她心中的位置。
晚上,卞纭回来了,林兰隐半年不见自己的儿子。儿子像一根小树苗,在有限的时间里,总能让人看得出成长的变化。孩子见到自己的妈妈,不是鼓掌就是欢呼。总之,这个三代人的家庭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林兰隐回家没多久,就出去工作了。寒姿的美容店已经做的很大了,全国都有连锁店。林兰隐又回到她同学的店子里工作。工作不到一个月,这一年就要结束了。这期间,卞玄来找过林兰隐几次,林兰隐都找借口,回避见他。
寒姿的交际范围很广,影视界的人她认识的特别多,当红明星是她朋友也不少。也许是她是美容行业的大人物的原因吧。
一日,一个导演找到寒姿,要她给他的即将要拍的戏找一个女配角,配角要漂亮,有气质,身材不是一般的好。寒姿找到林兰隐,希望漂亮的她去演视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