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8日
依然是清晨,我从楼道里面走出来,大街上有着变天的黑暗。霎时,我脑子里闪现一个念头:我去看了我妹妹的坟墓后,会不会让我疯掉,我总觉得我妹妹的悲剧的发生也是我的一个缩影。因为我也即将和她一样,被泥土覆盖,然后化为尘土,彻底的消失于尘世。留下依然灿烂的你,依然自由飘逸的你。而我却彻底地踏入被你遗忘的世界里。那一刻,我的身体发着抖,而且越来越厉害。我向街的四周望望,周围是热烘烘的人流。他们悠闲自然,我在他们中间毫不引人注意地奋力紧走。每当有人与我擦肩而过时,留下的脚步声,都会让我直哆嗦。因为我心怀恐惧和有着敏感的知觉,总感觉有人要伤害我。我知道我是在充满恐惧的日子里过习惯了,所以每一个移动的东西都会给我带来让我神经都很痛的人声惊扰。
渐渐地,我已经来到一片安静的小树林里。我妹妹的坟墓就在小树林中某个很隐蔽的地方。小树林里的树大多是枫树,由于已是秋季,树叶在纷纷飘零,然后落在树叶愿意去的每个地方,我妹妹的坟墓上也有了厚厚一层的枫叶。我担心枫叶会挡住我妹妹看外面世界的视线。我用几乎僵硬的手,很仔细地把枫叶从我妹妹坟墓上拿掉。我身体的外部和内部都有着无法忍受的痛楚。风声在肆无忌惮地往我神经里钻,使我浑身的血液翻腾,眼睛模糊,我左边头部痛的很厉害,我差点晕到。突然我感觉到我跟坟墓里的人有一种不可磨灭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使得我呼吸有些困难,让我整个人沉闷的快要崩溃。我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我妹妹的坟墓前完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我愣愣地望着我妹妹的坟墓,我眼睛里噙着愤怒的泪水,含着深沉的阴郁,因为妹妹永远不会跟我说话了而烦躁不安。然而残酷的阻止我和我妹妹不能说话的罪魁祸首又是那所谓的强奸犯,他让一个清纯的少女失身,就像是用一种强酸对少女腐蚀她的躯体,这是我妹妹不愿意的。我妹妹原本是受害者,应当受到她的未婚夫罗迪的同情,不!不应该是同情,是不应该受到他的轻视。因为我妹妹的人格尊严没有被损坏,只是她的生理上受到了一个小小的伤害。但并没有让妹妹的贞操有所欠缺,可是罗迪却忽略了这一点,他却在婚礼上公然向众人宣布他对我妹妹的无情和轻视。而婚礼上的其他人也似乎没对自己对我妹妹无休止的议论而悔恨。他们都应该对一个受害者抱以怜惜。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尊重我的妹妹,也就是这份尊重的破灭,我妹妹选择了他生命中那条不归的路。
先前,我把我妹妹的死都归结于罗迪无情的过错,从而让我对他有着一触即发的愤恨。现在,我才明白罗迪不是故意要抛弃我妹妹的,只是他没有勇气或气魄去打破人们形成那所谓的“处女迷信”,以及他娶了一个被侮辱的女人后,他逃脱不了人们给他人格上施加的压力。其实罗迪娶一个被侮辱林佟(我的妹妹),与他娶一个处女,那又有什么分别?原本很是个微不足道的世俗观念,我的妹妹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反抗人们意识中那浅薄的伦理道德。
我的嘴唇轻轻翕动着,我想哭出声音来,打破我妹妹寂静已久的坟墓。可是我发现我的泪腺似乎已经失去了它的功能。我的感情已经变得很窄了,只剩下冷淡、平静和对妹妹早早离去的惋惜。
我向坟墓的四周望望,形状各异的石头默默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上,轻微的风从各个方向摇动树枝,天穹高得让人无法想象的遥远。我好象马上就要坠进黑暗、坠下悬崖、坠到很深的水里,我开始对周围的那一切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摈弃意识。
我的心像坟墓里的妹妹那样已经彻底地死去了,我实在无法忍受坟墓四周那寂静的氛围,因为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意识和去逃避的能力,所以我悄然离开了我妹妹的坟墓。
我回家把家最后收拾了一次,拿了我先前收拾好的东西,也就是那张我想带进坟墓里去的床单。我再一次来到公安局,这次我真的走进公安局里面去了。我去自首了,我向他们坦白我杀过人。这只是我选择的一种自杀方式。他们确定了我真的杀了人后,他们把我关进了监狱,随时等待他们的惩罚。
我进监狱的第一天,我头痛的晕到过去了。待我醒过来时,我已久住在医院,并在输液。医生告诉我得了严重的偏头疼,我知道我的病不应该是简单的偏头痛,只是他们不想告诉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发挥他们人道的一面,不给我增添死前的痛苦罢了。
在我真的准备死去的时候,我发现我放不下的人还是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所以我利用我在监狱里的无所事事,给你用写信的方式,给你讲故事,希望这个故事是你生活中最好的调味品。最终,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把我即将带进坟墓里去的床单留给你,让你明白我对你忠诚,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我都彻底地奉献给了你。
我每天都疲惫地困顿地呆在昏暗的监狱里,不停地给你写信。我知道,知道我在和命运隐蔽的威力进行斗争中,我失去了我爱的丈夫(你)、我心爱的孩子、我尊敬的父母。我人生失败了,我彻底地失败了。
你住在我不熟悉的陌生的国度里,但由于那个国度有你的存在,我又莫名地觉得你所在的国度对我来说又是我完全熟悉的梦境。我担心你永远沉醉于那里的新鲜,一种你对那里的一切热烈的崇拜而左右了你的意志。我从心底里想你回来,我用写信的方式来激起你那无意识的乡思,向你亲切展现家乡景色的秀丽,绿色的橄榄树,高耸的梧桐树,蔚蓝色天空下的山野、城市、乡村等等。我希望你就像这些景色头顶上的云,每天都漂浮在我的头顶上,让我一抬头就能够感觉你在我视线里的存在。
我知道,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些,只怪我那幼稚感情太泛滥,对你的专心过了份,甚至有些愚蠢。我应该为我这样太专注的做了这些事感到害臊。我独自一人把我们那表面上婚姻整整维持了六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忍耐力,这只证明了一点:我对你的爱和对你的忠诚没有比这更激烈的了,更纯洁的了。我害怕你严肃的表情和你每次在我需要你时你冷酷的转过身去的背影。
我对你的虔诚不是用语言可以表达的。当我还是一个不明世事的少女时,我怀着对你的成熟与魅力是的崇敬,毫无他念地走进你的生活,融入你的生命,还有你的灵魂。可是你就在我把你当我永恒的梦时,你却逐渐把我忘却。你带着你自己梦离开了我,而且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向你曾经的妻子我证明你对紫妍的爱?你带着你最心爱的紫妍离开了自己的国家。你留下你所有的情人对着黑暗枯坐,在黑暗中为了一份没有感情的感情抽泣,甚至为你牵肠的死去。你这样毫不负责任的离开,难道你就会找到你内心深处的安息之地吗?从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但是,我还是请你原谅我说了以上这些事情。我也很想把我所做的这些事告诉别人,但我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好的倾听者了,因为我自始至终爱的人是你——我曾经的丈夫。这可是我一生最后一次谈我的婚姻经历,我以后永远也不会了。为了杀人的事情,我一直在从内心里向烤红薯的妇女赎罪,甚至很呆笨的认为我可以用钱来安抚烤红薯的妇女的心灵,所以我出卖了你抛弃的我,我出卖了我的肉体,我的尊严,还有我的生命。这六年里我一句也没有跟你提过这些,不是我要故意要隐瞒你,而是你根本就不给我机会向你倾吐我的内心。不久我就要远离人世,我只想对我生命中唯一的丈夫喊一次:我为了维护我们婚姻的贞洁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累了,我需要休息了,永远的休息了。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我们的孩子。因为我们的孩子曾经是我的幸福,是我拥有你的唯一见证。我替我们的孩子请求你,请你从异国回来一次,看看我们可怜的儿子。我把我用放弃尊严挣来的钱全部留给了他,包括你走的时候给我留下的房子。我不得不这样做,我担心你把我们的儿子也永远的遗忘,不然我们的儿子将会变成世界上最可怜的无依靠的人。因为他还不到六岁。我不想我们的儿子也要承受像我一样的痛苦、苦难,那将是我一生的遗憾。如果你愿意回来看我们的儿子,我会很高兴,我也很感激你。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孩子应该有父母的陪伴,请你把他留在你身边,有孩子在你身边和你聊天,你不会感到孤独,特别是你老去的时候。如果你愿意把我们的儿子接到你的身边去,不要告诉他我究竟去那里了,我不希望我爱的儿子知道他妈妈杀了人,为了生活出卖过自己的尊严。幼小的孩子需要在清纯的环境中成长,才不至于扭曲他的心灵。可能的话请你带我们的儿子离开我曾经喜欢的这座城市,甚至是这个国度。我知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我所说的这些请求都是替我们的儿子向你提出的,我想我做的并不过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怨恨,怨恨我给你找麻烦。不过请你记住,所有的都是请求,不是强求。我把这些倾吐出来,不是要埋怨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爱你的方式要比别的女人更特别、更真诚、更辛苦!我要你把你正娶的妻子(我)永远的记住。
我曾经为了挣钱,我委身于许多男人。他们爱我,依恋我,甚至向我求婚。可我都觉得他们在我心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把已经陷入你爱情旋涡的我解救出来,真正属于我的人是你。只有很少的时间里我内心的感情实在有缺陷的时候,才给别人一个勉强的微笑,不至于让别人因为我的过度冷酷而远离我。
现在是入冬的季节了,我感觉有点冷,而且我的偏头痛又发作了。我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水面上的树叶,在微风下漂浮不定,无法找到可以固定自己身体的力量。这使我真正感觉到了一次死亡,感觉到了我们藕断丝连的感情的存在,感觉到了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不朽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