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
你去美国的两年里,我和那些堕落的女人或男人在舞厅里“鬼混”了一年半。那时候,我会抛掉外界施给我的所有重压。
11月26日
我在舞厅里工作的一年半中,赚得不少钱。一半都给了李姐和她的孩子——我对李姐的苦难——有一种无法言传的可怜。
只有用这种给钱的方式,才能弥补我所领会的过错。我明白,这样并不高尚,可人总要找个方式活下去,不然永远都不会有一件崇高的事情,在自己的人生中发生。
一个星期天,我又到李姐住的阳台上去了。
我要到她家去,已经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习惯了,她也完全把我看作是她唯一的朋友。这天,她热情地,几乎是带着幻想地告诉了我,一个关于她的好消息:她上大学的孩子终于完成了大学学业,再过一个星期,她两个孩子就要来接她回老家了——她可以很安心地回到她老家去了。
我在倾听她讲述时,我内心激动不已,更多的是惆怅。我用最热情、最专心的音调对她说:“我也很为你有这个好消息,感到高兴。”
李姐的孩子完成大学学业,对她来说,是她毕生的愿望之一,也是她一辈子所操劳的目的。人一旦实现了他的愿望,只会去要求一种丰富的宁静,别无他求。我也一样,我帮助李姐走出了她的困境,这意味着,我要掉转我生活的方向,重新去适应我的新生活,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活。
“林小姐,每次我见到你,我就感到一种罪过。想起你在我最艰难时,帮助我后,你却得不到任何回报。你给我和孩子所有钱的数目,我都记着。我在电话里,也告诉孩子们了,这些钱我们会还给你的。”李姐说。
我只是坐在她的对面,听着她说话。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有点涩涩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控制不住眼睛,给我带来的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李姐的话。我潜意识里体会到李姐对我感恩的意愿——在我看来——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天,我和她没说太多的话。备受煎熬的我,已经不善于用言语表达我的内心了。
李姐见我没有以前那样活跃,她茫然地思索了很久,便又说:
“其实我已经不想离开这里了,我想就住在这里,等我的丈夫回来,我要是走了,我丈夫回来,他会找不到我的,虽然我总感觉他已经死了。再说,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好邻居。能够跟你这种家境既富裕又有同情心的好人住在一块儿,我心里舒坦啊!”
李姐又提到她的丈夫,让我记忆变得单一起来,只有了一颗对丈夫忏悔的心了。我那本身就很脆弱的心,随着她提起她丈夫的次数,而跳的一次比一次剧烈。
“不!你回到老家后,我想你有办法忘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有点语无伦次地对李姐说。
“我怎么会忘记这里的时光呢!我还要回去把好心的你,做的所有好事讲给我们全村听。”李姐认真地说。
“我帮助你是我的责任所在。”我用不自然的声调对她说。
“责任?什么责任?”李姐惊讶地问我。
我的眼神迅速逃脱她的视线,我说的那句未加提防的话,已经传入她的耳朵。我很后悔那样说,但已经无法挽回。焦躁不安的情绪,不知不觉地侵入我的每个细胞。我非常不自在地掠了一下头发说:
“没!没什么责任,我说这话只是口误而已。”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说错话的时候。”李姐似乎洞察出我不安静的心理,用这种带有安慰的语气对我说。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照顾李姐的小姑娘进了来,准备给李姐做晚饭。(小姑娘照顾李姐的工资也是我付的。)所以我站起身来,离开了她的房间,应该说阳台。
走出李姐住的地方后。我的眼前一片昏暗,一个在我连续不断思绪中占了上风的想法,在我的泪水中逐渐清晰起来。我强烈地希望,我能有一种奇特的魔法,把我曾经推下河去的人找到,并把他变活,然后带到李姐的身边,让他们夫妻团聚,让他们夫妻在那漫长的寂寞时刻里相见,然后真正地一辈子相守。
那样,我就可以卸下我心灵上的负担和阴影。
自从我知道,李姐就是我推下河去那个男人的妻子后,我的激情,我的生活似乎经历了千万次的梦境。从那以后,我对李姐的歉意,对她丈夫的不公平,已经深深的烙在我的心上。我无法将其从我的内心上,或良心上抹掉。
我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李姐夫妇的存在就好像指挥我旋转的人,无论我多累,他们都不示意我停止旋转,所以我永远也不敢擅自停下来。
现在,李姐马上就要被她的孩子带走了。我只会带着淡淡的一丝哀怨,向她告别。我确实没有勇气,去向她承认我的过错,承认我的凶残,承认我的堕落……我宁愿为那份愧疚死去。
几天以后,我辞去了舞厅的工作。那时,掉落的黄叶,已经在我们楼下的花园里互相追逐、嬉戏。树叶的飘零,花朵的凋谢,小草的枯萎都促使人不经意地想起秋天里的哀愁。
我又开始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无所事事。我帮助烤红薯的李姐已经到了尽头,她终于可以回老家享受她的后半生了。
一天, 我独自到我们楼下的花园里散步,那是我人生最后一次到花园里去。有点矮的树枝桠纵横交错,树枝上留下陈旧的叶痕。来的有些猛烈的秋风摇的光秃秃的树木絮絮叨叨。这种悲凄的情景,总会让我把我与你联系起来,我多想真切地、细致地去谛视你的脸庞,并将你的脸部轻吻。把自己那冰凉的手伸向你,撒娇地要求你温暖我的手。
每次,我有这种美丽幻想的时候,我就会伤感到极点。我会莫名地觉得我所处的世界,像浓浓的雾气弥漫的清晨,朦胧的让我迷失了方向。这让我恐惧的认为,我已经完全处于危险且陌生的地带。
一个黄昏,晚餐过后,我坐在我们家窗前,透过朦胧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一切,我要把经历的东西,在我那还很活跃的记忆里重复一遍。
这时,我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是李姐的声音。我明显听得见,他和一个男人在说话,男人说了好多句:“妈,你的腿不灵便,你要小心一点。”
李姐答道:“我要亲自带你们去见你们的恩人林小姐。”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想,应该是李姐的女儿。
一会儿,我听见我们家的门铃响了。我迈着有点杂乱的步子,向房门走去,我的脸部发烧的厉害。瞬间,我发现,我没有勇气去开房门。我觉得去跟她的孩子见面,更是索然无味,因为我不需要他们任何感激,更不需要他们还钱给我。我静静地站在门后,门铃声响了好久,我都没有开门。我已经铁了心,不去开门。良久,他们才离去。
迷惘的我便莫名其妙地开始哭泣。显然,我的内心感到了某种极大的痛苦。从未有过的胆怯,促使我的身体颤动,因为我又开始癔病地害怕孤独,害怕死亡,我已经被命运摆布的精疲力竭了。如果我接受李姐和他孩子的感恩,那只会让我心里的创伤,变得更加深重。可见辛酸的痛苦、愧疚、绝望和愤恨所产生的威力是多么的强大,简直可以把活的躯体彻底的摧残。
好多天,李姐和她的孩子到我们家来敲门,我都没有接待他们。我知道,我对李姐的付出不是恩情的意义,而是愧疚的弥补。
我永远不想她知道,我只是用帮助她的方式来向她赎罪,那将会是一个残酷的结局:我激发她的最痛处——她最信任的我,竟然是她孤独和她独自承受苦难的罪魁祸首,这也是我无法接受的事实。
李姐和她的孩子多次来敲我家的房门,刺激了我,我更频繁地坐在的窗前窥视着窗外所发生的一切。由于我在暗处,我的人身安全毫无危险。没有人进我的房间,我可以肆无忌惮地、随心所欲地做各种动作或表情来发泄我心中的不快。
我整天开着灯,让光线强烈地反照我,让其来刺激绝望的我。
不时,外面男女的笑声,十分清晰地传入我的耳鼓。
从他们偶尔的谈话中,可以让我明白他们是伴侣,目前是很恩爱的伴侣。他们笑的让我感到有点刺耳,应该说是我嫉妒他们的笑声。因为我多么希望此时萦绕我们房子的笑声,是我们两个的开怀大笑,而不是别人。
我站在窗帘旁,等那两个笑的很开心的男女走的稍远以后,我拉开窗帘的一个小缝隙,透过玻璃,对那对男女小心地窥视。月光照着他们的脊背,我望着他们亲密的搂抱,女人那每个扭动身躯的动作,都表明她很幸福。
陡然间,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他们身后的月亮。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面部,是刚搬进我们那个小区的新婚夫妇。他们刚搬进来,我们就认识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对明亮的圆月流露出欣喜的表情,似乎他们从来就没有烦恼。
似乎每对恋人都要经过他们恋爱中,所产生的危险期。我从窗户窥视的那对夫妇在婚姻的一段时期里,没有度过他们的危险期。女人因为男人对她的不诚实,而服安眠药自杀了。
我们两个间的婚姻也有危险期,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将其度过呢?你踏入自由悠闲的世界,同时,你又把我推进充满不安和欺骗的世界里。让我处于不真实的,不可企及的梦幻里,使我的整个身心脆弱不堪,一触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