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
好几天,我妹妹死时的那个血淋淋的身子,似乎在我脑海里凝固,总不能轻易地将其挥去。我努力去做一些事情,来忘记发生的一切。在寂静的房间里,我心事重重地走来走去,也不时向窗外无聊地观望,任凭我的意识没有边际的活动。虽然,我竭力不去想关于我妹妹。可是,好象是命里注定的,我所看到的所有物体,似乎都是妹妹死后的化身,让我每天都在心惊胆战中艰难地度过。
迷惑的我,癔病地想要把阴云从我的灵魂上抹去。
首先,我要把自己从那个阴暗的世界中救出来,便开始强烈的希望与别人接触。因为我的心和地狱一样,只有与人接触,才会从地狱的险境中逃离出来。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几次约我出去的剑戟刀枪。于是,我立即打开电脑,在网上给他留言:我的妹妹死了,我陷入了真正的痛苦与沮丧,我想见你,我需要与人接触。留言者: 窗外飞灵(我的网名)。
第二天,我打开电脑,剑戟刀枪给我留言了。
他这样很有创意地约我:我是一股非常旺盛的生命之泉,你口渴了、疲倦了、枯燥了,只要你愿意来到我身旁。我会毫不吝惜地让泉水向你喷涌,让它滋润你、陶醉你,开导你。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某某棒球场上见,暗号是你见棒球场上,打棒球最棒的那个男人就是我。
看到他留给我的话,我心底感激他,就像感激光明降于我阴影的生活。
又是第二天,我很早起来,很认真地打扮一翻。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中午就来到某某棒球场上,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
我在棒球场外徘徊着,等待剑戟刀枪的到来。那时,棒球场上还没有人。于是,我便坐在一个石凳上,思忖着将和剑戟刀枪见面时的情景,或者设想一些关于剑戟刀枪的形象。
突然间,过去意识中的紧张情绪全部消失了,我似乎找到一条轻松自由之路——一条极乐之路——可以赋予我自由。
终于,有几个男人走向棒球场,令我吃惊的是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都是那么魅力十足。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
首先,他们做了一些准备动作:伸伸腿,活动手腕,蹦跳着活动筋骨,弯腰练习腰部肌肉等等。我定睛看着他们那些优美的动作,有欣赏毕加索的作品那样专注。
一会儿,他们开始打棒球了。
我站起身来,尽量离棒球场的场内近一点,那样看他们看的比较清楚。他们真是一个很成型的组合,都很规矩地站立于自己的位置,摆弄着自己投球的标准姿势。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其中一个脸色红润的男人,在这个不错的棒球组合中崭露头角。他也不时地在向我所站立的方向望,使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剑戟刀枪。一场棒球下来,正是我特别注意的这个男人是最棒的。
我带着我无法控制的心跳,走到棒球场内,很礼貌地问我一直注意的那个男人
“你的网名是不是叫剑戟刀枪?”
他也立即很兴奋地说:“是的,你是窗外飞灵!”
接着,我们完全像两个很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见面就谈了很多。
同时,他还向我介绍了打棒球的另外几个男人,他们都是离婚后的单身男人。其中还故意调侃我说:“请这位女士寄予同情。”我只是苦笑了一下,我又何尝不是跟他们一样孤独无依。我一一跟他们握了一下手,表示一种礼貌的回应。
之后,剑戟刀枪邀请我到一家咖啡店喝咖啡。我应允了,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消遣方式。我们来到一家很舒适幽静的咖啡店。我找好一张放置于窗台旁的桌子,因为我喜欢窗外微风亲吻我的感觉。
我们隔着四边形的桌子相对而坐。就在他向服务员要咖啡时,我很认真地注视了一下我眼前的那个男人,他脸庞微黑,但不影响他魅力的发挥,而且发亮。眉毛有着男人特有的粗犷,双目有神,刚刮过的胡须留下诱人的胡渣子,有一张稍厚但富有情感的嘴唇,穿着得体而富显高雅,头发黝黑而光亮。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真名字叫吴迈。
我们见面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并没有你曾经所认为那样,具有“传奇色彩”。
我和吴迈第一次见面,就谈了很久。我们抛开庸俗的世界和让人厌烦的言词,因为我们似乎都害怕某个阶段的过去,我们谈论完美而理想化的各自将来,还有没有忧虑的童年。彼此的那段婚姻谁也没有提起。这样的相会才不会受到压抑的限制。
坐在安静的咖啡店里,不会受外界喧嚣的打扰或控制,让我有一种完全陶醉的惬意。
某一瞬间,我们都陷入沉思。
“你看,黄昏中的景色是不是很容易让人陶醉?”我望着窗外,这样问他。
他把放在我面部的视线转向窗外,很肯定地回答:“是的,很美!”
我咧开嘴笑了笑,脸上全然没有先前的迷惘与怅然。
“与你在这里喝咖啡更惬意!”吴迈带着笑意说。
“我有同样的感觉。”我也很轻柔地肯定他的话。
“你很漂亮,有一种女人少有的气质!”他这样简洁地夸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谢谢你的夸奖,但人漂亮没有人欣赏,也没有什么用,或者只是被人当作一个花瓶供着,也就没什么价值可言。”我自嘲地说。我有这种自嘲的心理,完全是因为你对我忽略留下的“后遗症”。
“不!林小姐!你太不自信了,我就很喜欢你这种气质的女人。”他说。
“不!这跟自信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偶尔自嘲一下,心里比较舒服。”我说。
对了,你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叫林兰隐,很有创意。高傲的玉兰花的生存特点就是要在隐蔽的环境下,才能体现出它的特质,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美。”他这样剖析着我的名字,让我心花怒放。
我的脸色开始变成深红色。
“依然谢谢你的夸奖,我很喜欢你的说法。”我微低着脑袋说。
吴迈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我的对面,对眼前的一切进行深入的感觉。
坐在吴迈对面的我,表现出从他话语中得到的某种不可抑制的快乐,体会着从没有过的独立心情。
虽然,我们在咖啡店里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富哲理,也不富情感。但我看得出,我们彼此对这个在旁人看来很淡然的对话,它却使我们内心激烈的翻滚。暖流传遍我们的全身,都以能有机会与对方面对面聊天而深感愉快。
接近黄昏,我和吴迈离开咖啡店。
走出咖啡店时,我内心里,还在暗暗地感激吴迈给我带来久违的快乐心情。他执意要用车送我回家,我接受了。他开着他自己的小汽车,把我送到我们家对面的一条路上。我下了车,向他告了别,然后向房子的方向走去。我的面孔依然布满笑容,就像月亮一样,总是保持它那张面孔。因为我从来没对自己有这样的好心情而这样自信过。我心灵深处的玩世不恭、愤世嫉俗的情绪,彻底地被我和吴迈快乐的见面所代替。
“林小姐,你今天很开心哦!我都好久没有见你笑了?”还没有收摊的李姐对我说。
“是吗?”我神情自若,“也许吧!我出去见了一个很要好的老朋友。快天黑了,你还不收摊回家吗?”
“我把最后一个烤好的红薯卖了,就回家。”她说。
我立即从包了掏出钱,买了她今天最后的一个烤红薯。她才心满意足的收摊,而且我还帮了她收东西。
我说过我买李姐的烤红薯,并不是我想要吃。我只是用这种间接的方式帮助她,从内心深处向她忏悔我曾经的过错。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希望在网上能够寻找到吴迈的“踪迹”。他不在线,我立即发短信,请求他上线。因为我渴望跟他聊天,我喜欢和他谈话的感觉。
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上那昏暗的“剑戟刀枪”四个字,变成了有颜色的了,使我的脸上立即露出坚定而自信的神色,心里有些激动,因为这是一种没有任何约束的聊天方式。
他开始说话,电脑屏幕上闪现出:我还在你家楼下的车内,我用手提电脑给你聊天,也许信号不是很好。影响传输的速度,请你原谅!
“没关系!”我说。
“你知道吗?你一出现在我面前,就捕获了我的第一感觉。你的气质、举止和貌美打动了我的心。”
我暗地里感到幸福,因为我很希望她对我有这种感觉。
“你的成熟魅力也是那么的有效啊——也很轻易地打动了我!”我说。
“我们不说这些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婚姻吗?”他问。他的这句话,我们轻松愉快的谈话,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我无法理解他问我这句话的意图,我沉默了好一阵子,我才回答他——认真地回答。即使我很认真的回答了,也没有把握让他来肯定我的答案。
“结婚前相信,结婚后就一点也不懂了。”我说。
“你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
“你在笑话我?”我有点生气地问他。
“不!我与你有同感,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心灵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所以我觉得有意思。”他似乎在扭转谈话局势地说。
“你有没有觉得男人和女人有爱情就足够了?不要婚姻。”我问他。
“啊,我曾经也这样想过。我认为有爱情就够了,婚姻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要不要都可以。”他说。
我们这种隐含的默契,似乎在暗示我们之间有一层很亲密的关系。我们这样,把彼此投入到现实中,来剖析对方所悟。
“好极了,我们有共同的话题了,我们可以很顺利地把这场谈话进行到底。”我很兴奋地对他说。
“有没有婚姻,只是某一瞬间的事情,或者是男人与女人无聊时,用婚姻逢场作戏,来寻求生活中的刺激罢了,用某些无形的约束力来锻炼一下自己的忍耐力。”他说。
“对,婚姻只是社会给男女们分配的一个繁衍后代的任务,或者是一种安排。这与所谓的爱情没有任何关系。”我这样认为。
我心中的想法是坚定的,所以告诉吴迈时,我也无所顾及。
他发给我一个连连点着头的头像,表示对我的想法的赞许。
“也许我们的这些观点,只是婚姻不够顺利的人的丧气话。但我们也不能否认这个世界上,也有终生热恋、白头偕老的男女们啊。他们能够找到彼此的爱,共同呵护,尽量让那份爱不与婚姻沾边。我们对这些爱情美满的男女们,表现出大度,打心底里祝愿他们吧。”他说。
“是的,我先前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以前我只是很恶毒地嫉妒他们婚姻美满。我的人格似乎显得有卑鄙!”我说。
“ 我们当然可以嫉妒他们,羡慕他们,你完全没必要责骂自己。”他说,
“是的,我们应该这样。”我说。
“羡慕他们在婚姻中的忍耐力,彼此能够忍受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审美疲劳,能够在长时间的婚姻考验中,找到一种平衡,接受上苍安排的结合,从而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用这种看似很简单的方式,来阻止自己抛弃对方,而去享受着自己的独立、自私的生活,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应该用虔诚的心去尊敬他们。”他这样很有见解地说。
“太妙了!你真是一个睿智的男人!”我说。
“好!谢谢你的夸奖。外面下起大雨来了,我必须先回家。”他说。
“六月的天气就是这样善变,刚才天才还好好的。好了,小心点!别把自己淋坏。”我说。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期待下一次跟你见面。”
就这样,我们终止了这天网上的谈话。
我走到窗前,聆听着外面突然而至的大雨声,我脑海里思索着一些东西。
从此,吴迈成了真正可以安抚我心灵的人。
在我所有的精神活动中,我几乎对吴迈有了一种莫名的依恋。我每天都渴望与他见面,因为我忘不了他吸引我的印象,这种渴望使我有一种毫不掩饰内心的愉快。我从镜子中,都可以看到我的脸上都写愉快。我似乎可以从吴迈那里得到最终的理解,最终的一种调节生活的方式,或精神弥补。
由于吴迈的出现,一段时间里,我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我乐于与周围的人交流。
我从那份重新找回的快乐中,看到了自己新的尊严。即使我独自坐在家的角落里,我都会神采飞扬、兴味盎然,所以我的生活具有了真实的性质,我不再在那瞬时即变的幻境中垂死挣扎。
吴迈要踏进我孤寂已久的心灵,我没有阻止他,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我那已快死去的心灵,如果他不给我力量,我想我会立即带着我的精神和肉体,彻底地消失于这个世界。
每当我孤独的快要窒息时,我就像布满天上轻盈的浮云,随时把你的影子追逐。可是你总是躲避我,你总有办法和无情的决心把我抛弃。吴迈在我生命中的出现,只是我心灵的驿站,我在追逐你的路途中累了,在驿站停靠休息片刻,并没有违背爱你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