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
第二天,下起雨来。
我打了电话叫了我妹妹照顾我们的孩子。她暂时闲在家里,因为她不久就要结婚了。
等我妹妹到我们家后,我穿上雨衣,向上班的方向走去。你是知道的,我上班的那家美容店离我们家很近。我只需要步行上下班就行。
人行道两旁的树木被风吹的颤抖不已,小草似乎害怕高大的树木发怒式的颤抖,它也不得不摇动身躯,以跟上树木的节拍。小草这种附和的摇动,在我看来,是一种软弱的标志。微小的雨滴轻柔地滴打在贪婪吮吸的树叶上、草叶上。我的四周扑来薄薄的、柔柔的晨雾。这种美妙的景象会给大多数人一种心旷神怡的快感。虽然我有这样的体会,但我却不能花太多的时间和心灵空间去享受。因为我马上要去做我厌恶的事情:去给我花太多时间琢磨的女人洗头发。就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早晨,就这样被我的坏心情给“糟蹋”了。
我穿过很小的一条街道,很容易就到了我工作的美容店。我刚到美容店门前,我就看见在一面镜子不远处的沙发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我感觉像是一个怪影。影子不时地动着,明显是在不断往窗外看。这使得我打了一个颤,我这个微微的动作,被眼睛尖的紫妍看见了。她见我进来。
“早上好,林小姐!” 她关切地说:“外面的天气很冷吗?我见你身体在颤抖。”
“早上好!是的,下雨了,天气变凉了!”我不加思考地这样回答。
随即,是我们的眼神偶然相遇,这种带有某种含义的相遇,就像灾难一样莫名其妙地降临到我的头上——真是祸从天降。由此我满脸充血,而她却镇定自若。
她自始至终都是那那样趾高气扬,像一只天鹅站在鸡群里,完全不可一世。而我自己像一个谦卑的、可怜的丑小鸭。我还是竭力去控制贬低自己的想法,用一副奇特的、自己说不清的神情放眼看了看她。并开始履行一个服务员的职责,我定睛于她的脸部,并很小心地问紫妍:
“你需要什么服务?或者是不是老样子——洗头发?。”
经过一阵困惑的停顿后,“不!我今天不洗头发。”紫妍说,“我想约你到这座城市中最好的游泳馆去聊天,只谈关于女人的事情。可能的话,我们还可以游泳,锻炼身心。这不愧也是享受生活的一种方式!”
我有些犹豫,于是,她又补充说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盛请吗?你看看外面的天气多好,正适合游泳。”
我被迫立即回答:“不!不!我很愿意接受你的盛请。”
就这样,我们出去了,外面依然飘洒着蒙蒙细雨。所以我忍不住地问她:“外面明显地从天明到现在都下着雨,你为什么还说天气好呢?”
“难道你就没有看见云层后面的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吗?”她很神气地这样给我解惑。
这使得我觉得她所说的话是玄而又玄。天上明明是乌云密布,即使将会有太阳出现,厚厚的乌云,也会造成没有太阳的假象。但我并不想再多问她关于这个话题。她见我不再多问,也就在我前面默默地走着。
看着走在我前面的紫妍,穿着白色高级套裙,粉红的靴子,身段婀娜,走路的姿势都带着高贵的神气。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去琢磨一个女人的形体和穿着打扮,而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打破我这个习惯,让我的心灵不得安宁。
我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程后,来到一个叫爽凉的夏季游泳馆——我们经常去的那家游泳馆。
当我踏进游泳馆,里面的一切都很奢华——有一种使我非常烦心的感觉,我总是有这种感觉,对许多事情的烦心,几乎达到了积劳成疾的地步。我目光警惕,小心谨慎地穿过里面男人女人“安详”的眼神。我迅速扫视了一下被灯光照得异样的脸,有男人的脸,有女人的脸。
里面所有的男人,只是用很少的布把重要的器官遮掩。女人用各种奇特的泳衣,罩着她们身上重要部位,露出大部分白白的皮肤。男人和女人在此种场合理所当然的暴露,很美,这种美会给自己的异性一种美妙无比的幻想,或者让其产生一再抑制的冲动。而我感觉我像走进了一个奇特的世界,置身于一个放浪的灵魂之中。他们这种几乎接近赤裸的穿戴,使我觉得他们没有人类隐藏的兽性,而是有一种深沉的美。以前,我进游泳馆,我就没有这种想法,可是今天就有了,真是莫名其妙。也许是因为紫妍的神秘与不可琢磨,刺激了我想象的神经。
我和紫妍继续前行着,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段时间的沉默,彼此小心地走着每一步。虽然我和她一前一后,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我可以想象,她的目光跟我的一样锐利,面色一样冷俊,也互相猜测着对方的心思。
突然,她停了下来,很直率地问我要不要游泳。我找了个借口,告诉她,我不可能下水游泳,因为我没有泳衣。她立即从包里拿出一件精致柔软的浅蓝色泳衣。她要我立即换上,跟她一块下水游泳。我没有办法再推辞,我和她走进换衣间。我们很不保守的脱光身上的衣服,换上泳衣,我不小心看见了她的胸部,即丰满又标致。身体的曲线像一根柔软的线条。我再看看自己原本很满意的身材,确实让我的自信心受了一个小小的打击。但她并没意识到我在端详她。
我们换好衣服,又一前一后地来到游泳池边。并爬到跳板上去,她很果断地跳进水里,击起小小的浪花。然后像一条兴奋不已的鱼,向水的中央愉快地游去。最终,混杂在白花花的人群里,她的身影一直没有超出我的视线。
她的屁股被一个肥胖男人捏了一把,并赞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标致的屁股。紫妍见那个肥胖男人对她动手脚,被刺激的愤怒的紫妍,开始发挥她的个性——伸脚踹了肥胖男人一脚,那一脚还真有劲,把肥胖男人还真推了很远,差点撞到离他们不远的水泥池的边缘。她这个踹的动作使得的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所以肥胖男人也没再要去找紫妍的麻烦。
而我则像一个被冷落在一边的小孩,可怜地站立于自己不愿离开的位置。紫妍和人群的嬉笑声,不断传入我的耳鼓。我的眉头皱的像两个小疙瘩平行堆放在我的额头上。因为我搞不懂,紫妍约我到游泳馆来到底干什么。正当我有点气势逼人地盯着水里面快乐的紫妍时,她从水里面伸出头来,执意要我下水游泳。
我在她不断的催促下,我跳进了水里。当我接触到水时,我才发现我的身体僵硬的有点笨拙。每移动一下身子,都是那么的艰难。但我还是竭力让自己沉住气,继续向前游。紫妍见我游的那么缓慢,便游到我身边,关切地问: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好久没游泳了,刚接触这样冷的水,有些不适应而已。”我说。
接着她问了一个我很难回答的问题,她很坦荡地问我:“婚姻是不是你的全部和你最终的生活目标?”
我困惑了好久,才回答道:“为了爱,为了我爱的男人,我承认我接受了婚姻。”
紫妍把头伸出水面,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接着又问我:“婚姻可以拴住你爱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去爱,无论用什么方式,包括婚姻。”我说。
她把身子游到离我更近的距离,几乎是贴在我的耳旁跟我说:“如果一个男人把生活建立在女人身上,只有一个女人;你听好了,只有一个女人,特别还是婚姻上的那个女人,我认为太多的男人做不到这一点!这是男人们的本性!”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表现出一种奇怪的嘲讽意味。似乎在告诉我,我就是那个受男人“迫害”的傻女人。我有点愤怒地看着她,但我并不对她提出的这个观点发表任何看法。她接着问我:
“你从来就没有这种想法?或者从来没有对婚姻生活体会到什么吗?”
“不!我只对我经历过的事情有想法或体会。”我说。
“你的意思是你从来就没对男人的这种天性有所感触,或者说你真爱的人没有给你在这方面的压力。”
“没有”我果断地答。我知道,我的果断中夹杂着有不真实的成分。但我就是不愿意去用口头承认。
“好!就算没有。你爱的人真正满足了你最基本的欲望了吗?比如爱的回报,你肉体的欲望。”
“满足了!”我开始有点不好气地迎接她的咄咄逼人。
我厌恶地向游泳池的边缘游去,目的是想摆脱紫妍语言上对我无休止的纠缠。因为我无法忍受她那挑衅式的话语。但她依然紧跟着我,我上了岸,她也跟着我上了岸。她很固执地坚持要跟我说话,而且故意使我无法立即弄懂她话语的深层含义。
“我们两个有个唯一的相同点:是一个女人。”紫妍又说。
但在我听来,紫妍并不想做一个雄性动物的附属品——一个永远的雌性动物。似乎雌性动物天生就是来世间,感受妊娠带来的各种异样的感觉,再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除此之外,你就是一个男人了?”我问。
“也许是吧,男人可以名目张胆地拥有多个女人,可以心安理得。就像我拥有多个男人一样。”
“你觉得那种生活很刺激吗?”我继续问。
“不,我还是少女时,我并不那样认为。那时,我跟你现在一样,我是花了我全部心思去喜欢一个人。在我二十岁时,我遇到一个我心仪的男孩,我们彼此相爱,甚至有了不久就可以走进婚姻殿堂的趋势。所以我开始与她同居,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他,心也给了他。我们恩爱的程度直到现在我也难以忘记。可是后来,他跟他同事出去爬山,掉下悬崖摔死了。这使得我痛不欲生,我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说到这里,她从先前放在长椅上的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只,扳动打火机,点燃烟,似乎很愤恨地吸了一口。不过她吸烟的动作很优雅,因为我说过,她在我眼里是个高贵的女人。我很安静地看着她的每个举止。
随即,我们坐在我们身后的椅子上。她吐了个烟圈,她继续给我讲她的故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既然我有了轻生的念头,你会问我为什么没有去死。这个我可以回答你。”
安静了一小会儿。
她才开始说话,但接下来的声调变了音,她说:“就在我完全处于一种无意识的失魂落魄时,我遇到我心仪的第二个男人,我们彼此爱慕,并很快坠入爱河。他的出现使我很快忘了我死去的恋人。他把我从万念俱灰中拯救出来。他慢慢地走向我,并俘获我的整个身心后,我们只相处一段时间后,我们分开了。理由是我已经不是处女,这样的女人只能做他的情人,不能做他的妻子。我心中婚姻的火焰再次熄灭。但我并不由此灰心,也不甘心。我努力去寻觅我可以托付我终生的男人,我找不到,即使我找到,也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是处女,而拒绝娶我。
尽管这样,我并不散失我好好活下去的勇气,我只是把这一切看得不再重要,甚至把自己仅有的一条生命的生与死都看得不再重要。只要能够找到随遇而安的快感就行。
从此,我开始向往奢华的生活。用花钱来弥补我世界的空虚,你也许觉得我这样很低级。但我并不那样认为,我不依靠任何人给我赚钱花,我是自己拼命工作。我作了一个高级白领,赚得每年那笔不菲的工资供自己花费。这样,可以使我在工作的忙碌中忘记过去所有的不快。遇到我所喜欢的男人,无论他是结婚了,还是没结婚我,都要占有他。否则,我会觉得我是个女人的灵魂会不够完整。我就好象被人粉碎的玻璃渣子,即使是成了碎沫,我的头脑还得变的清醒,以至于我现在还没有被击跨。这就是我为一个死去男人付出真情后的代价。但我并不恨我死去男友。我恨从那以后我真心对待的每个男人,我没有用欺骗的手段去换取他们对我贞操纯洁的信任,可是他们就是不懂得我的苦心。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苦心是我拥有痛苦的根源。”
她坐在椅子上,头仰着,脸色发青。我第一次看到这个高傲的女人脸上有悲伤的痕迹。这使我感到意外。她一直僵直在那里,保持着仰坐的姿势,表现出每个女人受伤后的那种需要人理解的表情。我忍不住地问她(目的是想听她讲讲你):“你叫我到这里来,只是让我听关于你的悲伤故事吗?”
“不!还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人纯粹意义上的运动是独立行动——我的生命运动就是独立行动。你看我是多么的洒脱,谁也干涉不了,包括夫妻关系中的妻子对丈夫的管束。” 她的这句话,使我意识到我已经没有清醒的知觉了。她完全在嘲笑我,嘲笑我傻傻地爱你。也在提醒我不能对你进行任何控制,别人要拥有你或者更确切一点说她要占有你,我不能干涉。好险恶的用心啊!
我站起身来,进了换衣间,换上我的衣,正准备走。她却要我等她跟她一块走,我答应了。最后我们一同走出游泳馆。她的脚步迈得慢悠、小心。外面雨已经停了,微风柔软,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太阳,清洁而明朗。她便得意地说:
“我说过今天太阳会出来的,你现在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了吧!”
我依然沉默,不发表任何看法。
我们在一条岔道口,分手时,她还不忘告诉我:“我们以后见面谈心的机会还会很多,我觉得我们今天还没谈够,你就要急着走。”然后,扭过头,向一个方向飘然而去。把被她完全弄糊涂的我,抛到她的脑后。
这次,和紫妍约会,最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她一个字也没有提你,这使得我感到非常不安,甚至觉得那完全又是一个阴谋,我对这个女人多疑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我的妹妹也找了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男人。他们彼此很相爱,像我们刚恋爱那段时间一样,他们正在走那段最快活的时光。但我心里却总在莫名地为她担心—— 她和她恋人在浪漫过后,她也要经历我现在这样的痛苦。
那天,我跟紫妍见面回家后,我见妹妹完全陶醉于她爱情的甜蜜中,我开始无法肯定她那种甜蜜会持续多久。因为这个人类世界是由很多男人和女人组成的,那么他们的感情是杂乱无章的,有被伤害的,有被抛弃的,有被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