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
看到这里,卞玄听到重重的敲门声。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信,起身开门。是紫妍给他送咖啡来了,卞玄接过咖啡,端在手上。紫妍见卞玄的脸色很难看,便用关心地问: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没什么!是香烟熏的。”卞玄温和地说。
“没事就好,对了,谁给你写的信?”紫妍轻柔地说。
“我想你先去做别的事情,待我看完了,跟你再解释。”卞玄说。
“好,过一会儿,我会来叫你出来吃饭。”紫妍说。
“好的!”卞玄简单地答。
随即,紫妍替卞玄关上房门,独自出去了。
卞玄打开先前关上的窗帘,只见大地已经盈满月光。然而,显得很凄凉,似乎整个世界仅由各种非生命物质组成,没有任何生机可言。并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忧伤,莫明地感觉只有痛苦和凄凉才能组成一个非生命的世界。因为他以前从未感受到一个世界一定要被什么组成才会存在。
此刻,他目睹了这个真实的世界,使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在阻拦他生命的运动。他像置身于霉腐的尸骨中间,不敢轻易动荡。他更悲观地认为,真正的舒心似乎总躲避在最隐蔽的地方。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用心力去领悟所有痛苦中蕴藏的真谛。于是他放下还没有开始喝的咖啡,镇定内心的激荡,决心继续把信读下去。他坐在还留有他余温的转椅上,用感官之一的眼睛,继续透视每一句话,用最沉重的心渗透每一个字,包括标点符号都不曾放过。
自从我与你结婚以后,我再也没有出去工作。你那丰厚的收入,完全可以让我不做任何事的情况下,在家里轻松地过着高贵的生活。同时,也让我在这种养尊处优的环境下,真真切切地成了一只寄生虫。你给我新的感觉,我也把我彻底地交给你,从无二心。我这样做是对你给我爱的恩泽的酬报。
你必须明白,即使灾难来临时,我也会用我那孱弱不堪的身躯,让其损伤来换你的安全。可是你并不稀罕我愿意为你牺牲的好意,强壮的你更是忽略我那娇小身躯的力量。但这一切都是我梦中的事情,离奇地让我无法相信,我梦的意识竟然这样深沉。这只不过是一次灵魂之旅罢了。
我们结婚的第十一个月,我发现自己呕吐不止。同时也兴奋不已,我明白我怀孕了。我们爱情的结晶——孩子,牵系我们两个心的孩子,不久就要来到人世了。这对做女人的我来说,是多么大的幸福!让我觉得我是在经历一次刺激又绝妙的航行。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一段时间里,我不能在床上给你带来生理上的快乐。由于孩子已经在我肚子里逐渐长大,身体条件的限制,根本就不能承受你那如潮的情欲。
一天,一早独自去医院,对我腹中的胎儿进行后期检查。中午,我又独自搭出租车回家。由于我一直屈尊于你,尊敬你的一言一行,而且我为你燃起的热情是无限的。所以你不陪我去医院,做每一次的胎儿检查,我从来都不怨你。
你是一个事业心强的有些过分的少有男人。我深刻地懂得一点:我要独来独往,是我生命注定的事情,我的命运也由此神秘地被逆转。那天,我从出租车里出来。忍受着厉害的妊娠反应,但我还是利用你给我的幸福力量,依然带着快乐的心情。很笨拙地吃力地自己开门进屋。像以往一样,我从包里掏出锯齿状的钥匙,放进锁孔,稍稍地转动钥匙,房门很轻易地被我打开了。
客厅里像以往一样,很安静。不过有一个小小的变化,昔日熟悉的客厅中间,那古铜色的沙发上多了一个令我陌生,但很精致女式皮包,粉红色的。我第一眼瞧见,我就觉得既小巧又漂亮,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瞬间,我对你产生了一种感恩的心理。从而忘掉了笨拙身子给我带来的疲劳,我快步地走近沙发,目的是想立刻把那个手提包看个究竟,我认为,那上面有你爱的余温。
当我拿起手提包时,我的心猛地一沉。从手提包的带子的微微磨损和装有东西来看,显然手提包是有人正在使用,但我无法解释这个手提包,为什么会在我们的房间里。我太累了,我不想多去追究,我只想立即坐到沙发上,平静地去寻求那份舒适的安逸。我几乎是气息奄奄地靠在沙发的背靠上。
良久,慢慢地,慢慢地才从疲劳中缓和过来。我抬起头,把整个客厅扫视了一遍,发现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居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心里不免开始隐约觉得我被孤独包围着。但又一想我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用奶水把他喂大,让他在我怀里、在我膝间与我亲密。在大房子里说着跳着,从而带走我的孤独。
我在不经意中,朝客厅一边放有装饰瓷器的那边笑了笑,自我陶醉地体味我们孩子给我带来的幸福。奇怪的是在某个瞬间,我感觉房间里,变得有些异样。客厅的地板上,竟然多了一只女式的粉红色皮靴子。靠在我视线里的瓷器旁边,我以为那只靴子是我的,因为我们结婚时,你也给我买了那样一双靴子。
那时候你很大方,一双靴子都一千多元钱。我觉得把东西随便乱放,妨碍我审美的视线。于是,我再次移动我那笨拙的身体,艰难地弯腰,把靴子拿起来,准备去放到鞋架上。
当我把靴子提到鞋架前时,那双跟我手里完全一样的靴子,很安静地躺在鞋架上。那真是磨人的时刻,我一点也不明白,这个房间里,在我不在时,来过谁?顿时,我头昏脑胀,甚至开始变得不知所措,我觉得我有必要进卧室,在床上躺一会儿。
就在我进卧室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就像被人摘下的菊花,花瓣被一片一片的撕下来。然后,洒落在干枯的沙地上。
我只见靠床的地上有男人和女人的衣裤,随意地被扔在地上,有上衣、裤子、胸罩、内裤、袜子、一只粉红色靴子。床上是赤身裸体的你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狼狈不堪的可怜女人。
你们见我进来后,你毫不惶恐地光着身子坐在床上,那个女人却惊慌地只顾穿衣服,自始至终也没敢看我一眼。但我也没有去为难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上去对女人进行质问。我心里只有无法言语的痛苦。
那个女人穿好衣服后,却找不到她的另外一只靴子。我竟然还很客气地告诉她,她另外一只靴子在外面的客厅里。当女人默默地从我身边走过时,我也没有多去看她具体长的是什么样子。我只要知道,她是一个勾引我丈夫的女人就够了。眼前的情景令我直觉得猛烈的恶心,我全身开始发抖,你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然后执意要把气愤到极点的我,扶到你和外面的女人鬼混过的床沿上坐下。你一点也不理解我,根本也不爱惜我的肺,我怎么会去坐你和女人刚鬼混过的床呢?你要给我解释你的行为,我用调头就走的方式告诉你:我气愤的已经听不进去你的解释了。
我淌着泪水,来到客厅,见那个女人,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她整好衣服。提上我又觉得很丑陋的粉红色手提包。女人见我没有为难她,所以她又很坦然地向屋子外走去。她走的速度很快,好象在特意逃避即将要发生的夫妻战争。
老练的你在客厅里追上我,把可怜的我一再往你怀里拉,我努力挣脱你。那一刻,我开始给你贴上骗子、诡辩者的标签。一阵强烈的冲动发自我的内心——我哽咽地愤怒地问你:“你对我的欺骗为什么是如此的露骨?”
你挺起胸膛,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我没有欺骗你。”
“你都把野女人都带到家里来,你还说没有欺骗我?”我在愤怒之极时,捕捉这样的字眼来质问你。
“我是把带女人回来了,但我对她并没有任何感情啊!我只是让她满足一下我生理上一时的需要。这也完全是为你好啊!你那有孩子的身子,根本就满足不了我的需要。我这样做也并没给你带来多大的损失啊!”
既然你厚着脸皮这样强词夺理,而且是如此的不顾我的感受,所以我不再饶舌。因为我知道,我无论怎样与你论辩,你都会觉得你的想法都是对的,是合理的。我开始悲观地认为,一个魔鬼般的婚姻游戏即将开始了。请你记住一点:永恒的忠诚和爱情,不总是随你意象而运动的。我把自己完全交给你,我感到一阵狂喜。尽头竟然是绝望,不!没有尽头!
那天,我气愤地要搬回我爸妈家去住,你哀求我不要走。我最终还是搬回去了,但我内心里是不想走的。我从心眼里爱你,我确实舍不得离开你。那怕只是短暂的时刻。我只是以搬回去住的理由,给你一个警告:希望你下不为例。你却在今后的日子里,枉然显示你的尊容。
我在我爸妈家里,产下一个可爱的男婴。没有你在身边,为你生下孩子。我像作了一次冷淡而恐怖的游历,冰冷的血液深切渗透到我的骨髓。
你知道,我们的孩子诞生以后,忙碌的你才到我爸妈家来看我。用你包装精美的面孔,向我忏悔了你先前的过错。你对我和孩子的拥抱,再次使我飘飘欲仙,我的心胸里感觉到你冲动的气息。你以傲岸的力量激发我,去享受我不曾拥有过的东西。随即我们彼此的爱与乐相互交叉,交叉的那一点,以幸福的欢欣跃融入我们新开始的生活。
你的情欲再次向我泛滥而来,有如太阳底下融化的雪水,流进小溪般地注入我的芳心。可现在就像夏季来了,雪没有了,小溪也干枯了。只剩下干裂的溪底。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对你的深情厚爱,即使简单的酬答一下我这个傻女人,你都不愿意。
自从我生下我们的孩子后,你的脸上容光焕发,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神情。你把你的爱和全部心思,都倾注在我们的孩子身上。我并不因为你爱我们的孩子比我多一点,使我对你有什么怨言。但你对孩子那几乎癔病的宠爱,又使我整个人变得诚惶诚恐,我隐隐不安地觉得你对孩子过分的热爱,只是一段时间里的冲动热情,或是新鲜的刺激。因为你那喜新厌旧的心理,已经给我造成了莫大的恐惧感。导致我认为,你对孩子的态度也会是一样的:你施给谁爱的火花,都不会燃烧太久。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人鞭打那样沉重。
后来,也正如我预见的那样,你对我们孩子的关心只是一时的。你慢慢地从孩子完全依附你的状态中逃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把对我们孩子的关心与爱抚,彻底地从你的生活中排斥掉。这种残酷的无情,简直要把我们的孩子避疯。由于这个可爱的孩子与你有着无法超越任何关系的亲密度,所以注定他很小就有厄运来临——失去他爸爸心的承认的厄运。
孩子渐渐长大,当他的意识里开始有爸爸那个名词时,但他并没有真正体会到爸爸这个词的含义。你完全沉浸于你自己的事情中,甚至不回家。你完全忽略了我们孩子的存在。从那时起,我从孩子对你无限渴念的眼神里,看到了我们感情所潜伏的危险。
一次我们和孩子一起围桌吃饭,孩子要你给他讲一个关于狼的故事,你却拒绝了他。而且是用很严肃的口气拒绝了他。理由是你很累了,吃完饭后需要去休息。这对我和孩子来说,那真是一个尖锐的考验。
幼小的孩子,虽然表面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同时,他也不懂得把一些事情和感情因素联系起来。可你的那严肃的拒绝,却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根深蒂固。他可以把那份他还不曾懂得的严肃先埋藏起来,待他意识里的感情丰富时,他会把它挖掘出来进行剖析,从而让他明白,你曾经从感情上拒绝他,用小谎言逃避他对你的请求,感受到这些所给他带来的伤害。你对孩子的要求的拒绝令我感到惊奇,我和孩子的心是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我和孩子在你心中的位置是一样的,是平衡的。你给孩子的心中施加某种隐形的压力,也是对我一种间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