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
卞玄:
你作为我曾经的丈夫,我的爱人。我乞求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情,请你把这封信看下去,用你最真诚的思绪,而且不带任何杂念,去面对这些不会飞翔的可怜小字。并把它们铭刻在你的心里。也许也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字永远不会背叛你,利用你。即使你伤害了它们,它们依然会保持它们的原状,那怕是一个小小的眼色它们都不会给你看。既然它们对你真诚到如此的程度,你就不能把它们落在一边,让它们永远消失于人的眼睛,孤寂于一个角落。但我相信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会很珍惜这些无辜的字迹,而且会用你人生中最大的专心去对待它们、记住它们。
我一直以来都在用沉默编制着一个故事,因为我相信沉默也能像演讲一样表达自己的想法。现在我就用这种方式给你讲一个很悲凉的故事,让你在伤感的氛围中,能够消磨你的悠闲时间,我认为这也是生活的一种艺术。
这个故事,我不能很好地给它开个美妙的头。因为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故事的始端。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我只能随便找个可以开头的时间,或空间。虽然这个开头是随便找的,但并不影响故事的发展和结局,也就是不会影响到故事的完整性。
七年前,我是十九岁。十九岁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年岁。如果要找什么词来形容一个女孩的十九岁,简直太多了,我不想很罗嗦地去找什么词来,去修饰那所谓的美丽十九岁。但我从不怀疑十九岁的美,也就是那份独特的美,使我生命里的每一个日子得到醇化和升华。
我很感谢我的父母,他们不仅给了我美丽的容貌,而且还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充满智慧的脑袋。所以我能很顺利地从小学读完了大学。我在学校里是被公认的才貌双全的女孩,我的所有好的表现,总招来别人的嫉妒,或羡慕。但我很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这使得我曾一度很卑鄙的认为,我的幸福就是其他女孩的痛苦,她们痛苦,我痛快。因此我更加勤奋,使我更多的方面发光,越耀眼越好。我不是要故意用这种方式,去惹怒我周围那些多心的女孩,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刺激。你是不是认为我无聊或天真到极点了,我承认我很高傲,走路都会仰着头,不去多看别人一眼。也就是我这个怪毛病,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你。认识你时,我十九岁,一个女孩最萌动、最易幻想的时期。
你还记得我们家不远处的那座桥吗?桥面不是很宽,但看上去坚不可摧,清澈急湍的水每天都很凶猛地穿过那座桥。桥上的行人多过车辆,那座桥是我上大学的必经之路;所以我对那座桥很熟悉,甚至一度疯狂地喜欢上那里的一切,包括各怀心机的每一个行人。因为他们都不曾伤害我,所以我总会我最笼统的心灵去相信他们。也正是我最熟悉和最喜欢的那座桥,改写了我一生的命运,以至于现在,我从骨子里开始对那座桥陌生起来,甚至觉得它很丑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那是一个美的让人陶醉的金色黄昏,微风很调皮地轻吻着我的脸,痒痒的。我踏在流水西去的那座桥上,眼神掠过刚下地平线的太阳余辉,我那原本就很快乐的心情开始心不在焉起来。仰着头,用视线去追寻飞过我头上的黄鹂、燕子、麻雀等等等等。总之无论是自己的心思,还是视线都没有去在乎周围所发生的一切。突然,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危险正向我袭击而来,我用视线的余光看到一辆小轿车,好象失去控制地向我身体撞击而来。待我发现,小轿车离我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我已经来不及躲开了,我只得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那一瞬间,我发现我竟然是那么的勇敢,能够很坦然地等待死神的来临,轻易地把我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惨人儿。然后在生我养我的父母的哀哭声中,把我放进挂有我遗容的棺材里。随着小轿车的一声急促的叫喊,最终小轿车戛然而止,小轿车离我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开车的司机从小轿车的窗口探出头来,对我不怕死的行为,进行了最刻薄的教育。虽然,他没有很露骨地骂我,但他那愤怒的话语,还是让我觉得刺耳。我从内心的惊吓中,听到尘世的人声,我才知道我没有死。那一刻,我很得意地庆幸自己还活着,没有轻易地就被小轿车撞死了。我抱以最真诚的微笑给司机,表示歉意。但那个司机似乎并不想领我的情,他的声音反而变的更加粗大起来,命令我快点走开。我正要走到桥边上去时,你很悠闲地从小轿车的前门里钻了出来,你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你不仅帅气而且有质感,成熟中透露出特有的老练,雄性动物的所有优点,几乎都集中在你的身上。你只是简单地用一个动作示意司机停止对我不满的唠叨。司机见你发话帮我解围,司机很恭敬地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不再说什么。看那司机对不同人的态度,使我感觉到你肯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人,最后事实证明了我的感觉是正确的。
当时,我见你的眼神在我身上游移着,但很规矩。我从你隐藏的不够彻底的心思看得出,你被我美好的外表吸引住了。也许你真的很老练,你才不至于立即对我表现出什么露骨的行为来。你的眼神每次从我面部掠过,我都会红着脸低下头。此刻,司机像流星似地催促你,要你快走,开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司机催促你,你却一味地在寻找继续逗留的理由。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你很无奈地回过头。在回头之前,你用你最深情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表现出对我的依依不舍。这完全涉及到你的本能意识,这种本能意识使得你像在我面前展现了你精细的速写画,把你对我瞬间产生的感情意境画在上面。最终,你还是抵挡不了司机对你强烈的催促,你又钻进了车内。随着车声再一次响起,车从我身旁飞驰而过,就在车子从我身旁经过那一刹那,我明显看得出你在车内的脸部是面向我的。我也迅速地回头,看你的轿车飞奔的情景,直到车子消失在黄昏时的地平线下,我那的心跳频率才变的正常。我伸出带有微汗的手,只想立即去感觉一下我那发烫的面部,证明一下我见到你后,心情到底激动到什么程度了。我要告诉你,那一刻,我真正的尝试到激动给我带来的身体反应:神经紧张、肌肉紧缩、心脏狂跳和体温猛烈地升高。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味先前见到你的情景,美妙而幸福。在一种茫然不知所措中,我感觉你就是那个被钉过耶稣的十字架,我的灵魂被钉到十字架上,我想屈服,可是最终我也屈服了,因为我无法反抗你给我爱的意志。我步入一条被白杨树夹着的一条马路,我漫步着,还喃喃地对自己说:“难道我喜欢上刚才那个不期而遇的男人了吗?不然依照我那从不饶人的性格,看到男人是不会害羞的!”就在这时,我听到我身后有车鸣声,似乎在命令我,给它让路。于是我惯性地靠到路的最边上,尽量给车让出最大的空间。良久,车都没有超过我,甚至索性地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又折回来了,而且是特意为我而回来的。你从车窗递给我你的一张名片,名片做的很精致。然后,你告诉我,你要赶去开会,你必须先走,希望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跟你联络。就这样你又走了。再次,我又独自一个人在离那座桥不远处的马路上,带着更复杂的思绪行走着。我那坚忍不拔的品质在充满生机的大自然里,随着你的离去而有所动摇。那样,我第一次尝试到了所谓的孤独,这种在我生命中少有的孤独,塞进我的心窝、血管、细胞里。敏感的肌肉被有些抽象的感情刺激着。
由于你的出现,孤独就开始像影子一样每天都伴随着我。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感觉到无比的空虚,像田里需要保佑的庄稼,反而要被游行队伍践踏。说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荒谬,多情得可笑,甚至可鄙。就那么一小会儿的见面,我似乎把骨子里所有爱情的感觉,都露骨地倾泻给你。在我单方面的思慕中,给你在我脑海里的影子涂上爱的浓粉。请你不要对我那令人发笑的多情进行刻薄的嘲笑,我喜欢那种单相思的自作多情的感觉,喜欢什么是我的权利,你没办法干涉。这也只证明了一点,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疯狂地喜欢上了你。不然短暂的时间里,我不会为那短暂的几乎接近荒谬的一见钟情,尝试如此多的酸与辣,苦与甜的。所以我把你的名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卞玄这个名字就深深铭刻在我心里了。我从名片看到了你的职业,你竟然是这座有名城市的一家很有实力公司的副总裁,你那么年轻,能够拥有如此令人羡慕的职务,你整个人优秀的百分度,再一次在我心中提高。
回到家里,我把你的名片放在我的绣花枕头下,枕着你的名片睡觉,会比较踏实。但我不能很容易地进入梦乡。夜晚,我处于清晰状态的每一个瞬间,我都在回想白天与你见面的那短暂时刻。自我内省、自我意识在我对你的回忆中变得更加强烈。你知道吗?也就是那短暂的相遇,你就俘虏了我的整个身心,并且就那么轻易地让我为你失眠。但我并不怪你,我觉得很美。在夜深人静中,独自去回忆自己所喜欢的人的摸样、每一个举动,甚至是一个憨笑,都会让我心潮涌动不止。
第二天,我又拿起你的名片琢磨着,至于琢磨什么,我无法有条理的给你说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当时最强烈的愿望:我几乎癔病地希望——自己能够体验到名片上留有你的余温。我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心跳开始俞猛俞烈。我竟然觉得看名片的正面还不够,于是决定把背面的空白也研究一下。使我兴奋不已的是,背面竟然留有你的字迹,是一句话:“你一定要跟我联络,不然我会失去我一生的天使。”这句话,真的是对我的一个新奇的刺激。在这种激动我内心的情况下,我试图去表达一种感情,不是拼命地去乞求上苍给我邱比特的翅膀,让我飞到你身边。而是发自肺腑地传达一种爱的真理,传送一种情的独白。
过后,我开始去背诵名片上那十一位阿拉伯数字的电话号码。陡然,我发现我的记忆是那么的惊人,我只记了一遍,我再也忘不了了。这几个数字在我的脑海里像冰山上的积雪,经久不衰地闪烁着。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是不会想到那些没有生命的白雪。由于你的灵魂在我生命里凝固,我开始对非生命物质亲近起来。非生命物质雪的光芒四射赋予了它自己生命。而有生命的我也赋予了我自己的爱情,对你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情。
你的出现,使我的心灵有一种完美,但让我无法描述的快感,一种无法让自己明白的满足感。每一天,我都让自己的心扉全力以赴地去为你张开。但是这种快感、这种满足,又因为我没有十足的勇气去与你联系,而又被砸碎。尽管这样,我还是竭力去舒缓自己为你紧张的心情,让一个个很强烈的意识逼迫我清醒地生活。
卞玄放下手中的信,态度踌躇,铁青色的脸透露出苦闷和失望。他绕过书桌的一个转角,去把开着的门关上,回头还把那粉红色的窗帘也拉上。然后用他做生意惯用的刚毅坚决的常态,又拿起桌上的信件。他正要收心去读信时,发现关上窗帘后,看字迹很模糊,于是他打开他桌子前粉红色的台灯。这使得他想起,他的妻子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粉红色,他的妻子一直认为粉红色代表着每一天灿烂的日子。所以他立刻明白,他房间里所有有颜色的东西为什么都是粉红色的了。他迟疑了片刻,点燃一根香烟,放在干裂的嘴唇上,没有吸,只是让其自生自灭。此时,他再次投入看信,看他妻子将要讲的悲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