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这是马俊仁风格的训练学第一要领,就是突出问题,以解决问题为宗旨。
马俊仁说:对。要一心想着解决问题,要把你学到的理论、学到的经验,土的洋的中国的外国的,全往你要解决的问题上归堆儿。千万别把遇到的问题硬往你学到的理论上归堆儿。你有可能只学了一种理论,有一种经验,归上去也不一定解决问题。问题就像病人生病,疑难病不好治,就要会诊,就要中西医一块儿上,就要洋方子土方子正方子偏方子全用。就
像我得风湿性心脏病,连烙火炕拔火罐都用上了。解决问题,把天南海北的理论方法往问题上归,用得上哪个就是哪个。换句话说,就是不论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要黑猫白猫洋猫土猫养起来都奔老鼠去。千万别繁琐哲学,弄个白猫理论在手里玩半天,或者弄个黑猫理论在手里玩半天,见到老鼠扑不上去。
作者注意到马俊仁不止一次反对繁琐哲学。
中国近几十年来,由于历史的原因,也是颇盛产繁琐哲学教条主义的。五十年代照搬苏联那一套不用说,中国自己土生土长的教条主义也不少,政治领域、经济领域、文化艺术领域、学术领域司空见惯。中国二十多年的改革,就是靠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样的实践哲学,摸着石头过河闯开了思想僵化的禁锢。
马俊仁的劈木头理论,再一次生动注释了可贵的“猫论”。
作者说:你刚才讲的劈木头理论,概括起来四点。第一是突出问题;第二是集中力量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第三是为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将所有的理论和经验往一处归;第四,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方法。
马俊仁兴之所至,又来了一个比喻:这就好比上火车站排队买票,那边是售票窗口,这边排着很长的队。你要没急事照排就是了。可现在你母亲在家病危,你就要直奔售票窗口,一边往前插队一边求爷爷告奶奶,用上一切办法。你的目的是买到票,要直奔目的地去,千万别啰嗦。
作者并不认为马俊仁这个比喻比劈木头理论有更新的意义。
但这段话无疑很能表露马俊仁的风格。
作者见马俊仁讲开了,继续问道:现在我们作为年轻教练,领会了你刚才讲的劈木头理论,要反对繁琐哲学,突出解决问题。那往下呢?
马俊仁站住挥着手讲开了,好像他真是面对年轻教练一样。
他说:那就是劈木头理论的具体应用。你现在当教练,甭管是体育学院毕业的,还是由运动员进修了一阵转过来的,你要训练中长跑运动员,就要解决怎么训练的问题,怎么训练好的问题。第一,还是那句话,一定要用世界一流的眼光。不冲世界一流水平去,眼不高,再加上手低,永远整不出高水平来。
作者说:第二呢?
马俊仁说:第二个,你现在接了一个运动队,先要拿过一个现成的训练方案,照葫芦画瓢。你肯定要学一个方案,对不对?你是跟马俊仁学也好,跟其他教授学也好,跟另外的中国教练或外国教练学也好,你先拣一个自己看准的一流方案拿过来用,一边用一边琢磨人家好在什么地方。
作者问:第三呢?
马俊仁说:第三,就是杂交。土的洋的好的训练方案,你看了好几个,学了好几个,把它们的好处杂交在一块儿,琢磨透人家都好在什么地方。
作者问:第四呢?
马俊仁说:把别人的杂交完了,就想办法一处一处修理这个杂交品种,一处一处加上自己的东西提高它、超过它。就像养藏獒一样,别人的母獒好,我用他们的母獒,别人的公獒好,我用别人的公獒。杂交完了,我还要用我的特殊培殖方法,这样就超过他们了。一处一处超过他们的时候,就是用斧子劈木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把你各处看来的学来的都往一个个问题上归。解决一个问题,提高一点,再解决一个问题,又提高一点。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把那些先进的都超过了。不过,前提是你一定得把那些好的一流方案都看过来、学过来、杂交在一块儿。就像我那时候蹲在体育场看专业训练一样。如果完全平地起家,靠自己从头琢磨,就太绕弯路了。
作者说:要踩在别人肩膀上前进。
马俊仁一摆手:我可不是这意思。
作者笑了:这是伟人的话,在科学上、学术上要发展,必须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进才行。
马俊仁说:这样讲可以。
马俊仁又接着说:天下有好多训练学的道理看着简单,好多人就是领会不到,奥秘全在里面。就像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有的人就是不领会,光将这个猫那个猫拿在手里说好,就是不放出去逮老鼠。
他停停说:又有一个看着简单其实很重要的道理就是这样。
作者问:什么道理?
马俊仁说:你们说,我训练中长跑运动员到底练的是什么?
三
作者知道马俊仁一定是提了一个看着简单其实深奥的问题。一瞬间想到了如下运动概念:速度,耐力,肌肉,心肺功能,技术,战术乃至心理素质。
但是,作者知道马俊仁的答案肯定不是其中任何一项。
马俊仁却一边提问一边拉门冲外面叫了一声。一个胖乎乎的饲养员女孩抱来一只小小的灰色獒崽。不多天前,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这条返祖返出来的稀罕灰獒崽,那时它刚出生,还睁不开眼,像块灰色的玉雕光溜溜地趴在马俊仁手掌上。几天不见,像个毛茸茸的大玩具了。我们赞叹了一番,欣赏了一番。马俊仁让女孩将小灰崽搂在怀里,用大衣裹住送回母獒那里去了。他又回到了自己提出的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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