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你讲的这个道理看着很通俗其实很深刻。
马俊仁说:所以,第一,吃、消化营养功能一定要跟得上你跑跳投的消耗。
作者说:第二呢?
马俊仁说:第二,你吃、消化营养功能,除了跟得上跑跳投消耗之外,还要有富裕,供你长肌肉、长肺呼量、长心脏功能、长神经,当然别长多余脂肪。
作者说:第三呢?
马俊仁说:第三,就是运动员跑,先练的是肌肉,同时就练了心肺功能练了神经,再接着肯定也就练了肠胃消化功能。当教练的要有这整体观念。运动员的吃和运动员的跑一样重要。
马俊仁在中国1960年、1961年那两年饥馑中悟出的这个道理,谁也没想到后来成了马俊仁运动训练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没好好挨过饿的教练不容易深刻领会这些道理。
三
1962年,海峡两岸形势紧张,大喇叭和报纸到处都宣传着蒋介石要反攻大陆。马俊仁作为热血青年,当然也响应了要做好男儿的热潮,积极报名当兵去了。那是这一年的三月份。到第二年1963年,蒋介石反攻大陆的舆论过去了,全军陆续开始大比武。从小吃过大苦又没停过琢磨的马俊仁,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他所在部队的尖子班。五大比武,战术、擒拿、射击等等,绝对都是尖子。马俊仁说,他刚到部队,手榴弹一扔36米,过不了关,半夜起来练,木头桩子当蒋介石脑袋,抱几十个手榴弹往那儿投掷,一点点距离增加,最后手榴弹扔出70多米,脸蛋练得起癣,胳膊练肿了,吃饭用左手拿筷子。那几年当兵,马俊仁积极得要命。到地方训练民兵,学雷锋做好事,抢着输血,样样走在前边。
但是,1966年4月28日52岁的母亲因病去世,给了马俊仁致命的打击。
马俊仁说,母亲发烧42度多,住医院,不让别人告诉马俊仁,怕影响儿子工作。烧得糊涂了,听收音机里电影打枪,以为儿子打仗打死了,精神到了失常的程度。有人说,母亲其实是想儿子想得过分了。
马俊仁那阵儿刚从尖子班下来,在轮训大队当班长,正搞集中特殊训练。每天训练得相当累,擒拿摔跤,日夜地干。4月27日这一天,他睡到半夜,梦里看见一只梅花鹿,离一米多远,那个干净,白是白黄是黄。他伸手一摸,它就往后退。他摸摸摸,眼见鹿后边一个万丈大深渊。他一阵害怕,奔鹿跑过去,想抱住它。没想他没扑着,鹿掉了下去。他在梦里大叫一声,把一屋子人全叫醒了。一看表,是后半夜1点21分,也就是4月28日凌晨1点21分。那时候,他们轮训大队睡大炕,褥子薄,褥子上全是他的汗水,后背上也湿汪汪的一片。马俊仁对同屋的战友们把梦讲了。
大伙儿帮着他圆梦,也没圆出个长短。
第二天早晨还要出操,大伙儿说上一阵儿就都睡了。马俊仁怎么也睡不着,闹心哪。他想到前两天妹妹说,母亲身体不好,问能不能回家看看?马俊仁当时并不知道母亲病重,说训练正紧,轮着放假再回家。
这一夜,马俊仁在炕上翻来滚去,天就快亮了。早晨五点半出操时,教导员叫他: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回家看看。马俊仁说不用,他已经告诉妹妹们30号放假了再回去。教导员当时很严厉地说:让你回家你就回家。马俊仁说:差一两天就放假了。教导员说:你知道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我现在命令你回家。
教导员说得越明白,他就越听不出来,简直是鬼迷心窍。
马俊仁便只能服从命令回家。他过去不抽烟不喝酒。部队分了烟,他每次都拿回去给母亲抽。这一天回家也不知道换衣服,也不知道给母亲带烟买烟,迷迷糊糊就走了。7点钟火车,走到苏家屯车站,临发车前,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挺漂亮,梳大辫子,可是患有精神病,动不动就扒自己衣裳,她家里人给她穿,她就还往下扒。马俊仁心想,这么漂亮的大姑娘怎么得了这病呢?太要命了。人到这个程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看着姑娘病成这样,他心里同情,迷迷糊糊掉眼泪,替人担忧。这时电铃响了,火车要开了,马俊仁上火车。火车刚开一站,急刹车突然停了,一个老太太精神病往火车底下钻,工人去救她,将棉袄剐坏了。处理完事故,车又开了。走到辽阳,坐在对面的老太太非常慈祥,跟母亲个头儿差不多,模样也像。马俊仁说:这年头怎么精神病这么多呢?老太太说:可不是,我儿子得精神病了,刚送他去住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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