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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乙从市区出来的时候，小公园那把全市区可以看见的钟刚指到四点钟。孙乙花了三分钟时间兜到公交车站，又花了两分钟等车，然后耗了一分钟挑选车辆。当其时，同时驶进站的车有三趟经过废园，孙乙看中了27路。孙乙没有多考虑就往车上爬。
现在这年月，坐车简直就是受罪。那趟车身上用绿色洋漆喷的27路车，让车上的旅客不住赞叹它。孙乙在车出站时，试图用各种理由来安慰自己。坐车那有不颠的，人家孙雕坐飞机回来说，飞机真他妈的摇晃。对了，飞机都摇晃，汽车怎么会另旅客在省钱的同时却又舒服哩。孙乙想了想，就笑了。但半小时后，孙乙就开始痛骂自己猪头。两块钱就不是钱吗？！就一定要受这种特殊待遇！？孙乙越想越气，握了握拳头。手掌的关节发出了劈哩啪啦的愤怒。年轻人，习惯了你就不当回事了，坐在旁边正在沉思的老者眯缝着眼睛打了呵欠，木楞着说。孙乙瞥了一眼那老者，心里很是郁闷。这破车还真好，谁的发霉骨头想松动一下，找这样的车是最适合不过了。孙乙咧嘴无声的自我解嘲起来。
渐渐坠向山阑的太阳，用它热烈的光辉照临着临海城市。车内的阳光明灭变幻，刚刚还是白色，倏忽间街树遮掩了西下太阳的光芒。孙乙被车的颠簸和变幻的颜色搅得坐立不安。窗外是没什么风景的，林立的钢筋水泥，擦肩而过的动物，余下是驶过又开来的机动车。公交车在一个又一个站台停下，然后又驶出。
孙乙感觉这趟车似在哪里搭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孙乙回到废园已经是傍晚时分。进校门的当口，一向阴沉着脸的校警今天竟然主动跟孙乙打招呼。孙乙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闪进自动闸门里。孙乙心里嘀咕了一下，揣摩着刚才校门卫讨好的微笑。这个大学有个很好的现象，就是学校的领导个个都名车靓革。孙乙经常看见副校兜着宝马去学校的水库散步，后来大学里的一些干部也纷纷效仿。有几次孙乙瞅见校董会的干事小李开着座驾驶上水库陡峭的斜坡。孙乙心里都会暗骂，这回该坠毁了吧。可人家的车总是稳稳当当地开了上去，并不如孙乙所愿地坠进水库。自行车在十几年前还算是件脸面交通工具，但自从进了二十一世纪，中国就变得有点不可思议了。骑自行车成了寒碜，“五子”概念把车子排在前面足以说明这些。这些地方上有什么有车一族俱乐部，看看周围的油光发亮的宝马，没车男人的腰就不敢再挺直了。孙乙也是有车一族中的一员，只是他的车是自行车。
把自行车推出车棚，孙乙才发现天开始下雨。太阳还在对远方的山岚上热烈的燃烧，好象这天根本就没雨。几个寒鸦呱呱叫了几声，就从树枝上跃起，凶猛地向黑暗的某一隅飞去。
孙乙跨上他那辆半新旧的座驾就往雨里冲。冬天里的雨滴甚是冰凉，砸在脸上能够让人全身神经紧张一阵，牙齿互相亲吻。才骑了几米，孙乙的后背就被刺骨的凉意笼罩。廉价的衬衣和西装粘在一起，贴紧后背的肌肉，随着脚蹬车的动作，身体的摆幅就带动衣服与后背摩擦起来。孙乙开始后悔，早知道下雨就不喝那杯咖啡了。都怪那狗日的司机，把车开坏才来载我。回来的路上，那辆破车颠簸了还不算，后来竟然坏了。修车花了半个多小时。
“铃铃……”
“狗日的，不长眼啊！”
孙乙急跳车，从身旁擦过的宝马碾过路面坑哇地的淤水，飞溅的污浊刹时之间就渲染了孙乙，孙乙扔了车，朝那车破口大骂，但斯车已去，骂也没用。孙乙发泄了一阵，看看也没有人会来为自己申冤的了。孙乙眨眼之间发现摘下眼镜的镜篇上有几滴污水，于是就摘了下了来，找了块没有被污水污染的地方擦了擦眼镜。然后转身去扶那辆躺倒在地上的破车。这辆车是孙乙去年在二手市场买的，加上去二手市场的车费，一共就花了孙乙七十四块。检查了一下车，发现车没事，孙乙又骂了几句，急忙朝教工宿舍楼冲去。
“回来啦。”孙乙的邻居老王透过铁门的缝隙，轻松地问正在掏钥匙的孙乙。“这雨还真大耶。”
“刚刚从市区回来，没想到竟然赶上这场雨，真幸运。”孙乙咧嘴冲门后面的老王笑笑，说。老王报一笑就闪进屋里去了。孙乙掏出大串的钥匙择出其中一个，插进钥匙眼，一连试了几次才成功地把门打开。学校配给教师每人两间一厅，孙乙比较幸运，拿到了两间一厅半，那半间是厨房。
孙乙对于这个大学，孙乙从这个进校那天起，脑子里就有几很多地方搞不懂。比如说，为什么偌大一个大学会建在如此偏僻的郊区的郊区？仅仅是为了让学子有个读书的环境，但好象这个解释不能成立。孙乙曾问过几个同事，但他们都哼哈恩哦地敷衍孙乙。孙乙问过几次都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孙乙这时发觉自己该自我反省一下。这学校建在这里根本就不关你孙乙屁事，你孙乙的职责就是教学生读书。孙乙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回答自己，自己不应该不满意的。孙乙想这时他正在擦湿溜溜的头发，干涩的浴巾与湿濡的头发摩擦竟然产生了点热，但这热孙乙是半点也没感觉到，因为此时孙乙不断打着冷战，还不时打上几个咳嗽。
“龟孙，你在干什么？”老马没看到孙乙进张五的卧房，以为孙乙走了，一个劲在洗手间高喊，声嘶力竭如便秘难产。路口的开小店的老王第二天就问老马，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老马摸不着头脑，连说有吗？那我怎么听到一个声音好象似乎是你的从张五那里飘过来的？老马听了连摇头，说，那声音啊，你甭管，老王，做你的生意吧。我确实听到有声音像难产的惨叫喔。是吗？老马盯着老王哼了一声。老王小声嘟囔说，我都听出是你这便秘鬼啦。
这是上个月的事情。那时候，孙乙的心情非常糟，整天可以不说话，一个像幽灵似的从一个地方飘到另一个地方，而没有人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