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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节

 
    主意既定,他于是拱手道:“我常山派乃名门正派,怎会做那种以强凌弱、乘人之危的勾当?你们姑苏晏府喜欢做,只管去做,却来反说别人,好笑,好笑。”说着“嘎嘎”干笑了几声。令展铭等人听了,大觉刺耳。

    颜容怒道:“姓华的,你嘴里不干不净的在胡唚些什么?什么喜欢做不喜欢做?什么意思?”华老二冷笑不答,一挥手:“走”。云姓青年心犹不甘,但见二师叔咬牙切齿,一脸怒容,不敢违拗,只得悻悻转身。一时间,一众黄衣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展铭凝目他们身影消失的路口。良久,长叹了一声:“华师兄疑心我们姑苏晏府,要贪图白老前辈身上的什么“物事。”以小人之心,度我们之腹,好在有白老前辈在,日后自会替我们姑苏晏府辨说清楚。”

    一直斜靠车门旁,冷眼旁观的白云天,此时应声道:“不错,身正不怕影子歪嘛……,啊哟!”

    忽然,他一声惊呼,从车上一头栽了下来。

    展铭、颜容一怔之下,反应奇快,双双纵身掠了过去:“白老前辈,您怎么啦?”白云天伏在地上,低声呻吟:“老夫……胸口,疼……疼得厉害,快……快来扶老夫……。”

    展铭、颜容连忙伸手,两人双手方才触到白云天的手臂,忽然同时惊呼一声,纵身急退。展铭怒喝:“白云天,你……你干什么?”话声未落,已一头栽倒在地。颜容只叫得一声:“荷官小心!”也立时晕了过去。

    余下的九名晏府家仆,见变故陡生,均又惊又怒,大喝一声,虎扑过去。只听“砰嘭,扑通”之声不绝,亦不知白云天用的什么手法?荷官、明月只见眼前人影疾晃,再定睛看时,九条壮汉竟都已倒在了地下,呻吟不已。

    二人见他竟对自家人下手。气怒交加,尖叫声中,一齐和身扑上前去。白云天反手一勾,食指已点中荷官的肩贞穴,她立时瘫在车内。与此同时,左肘撞出,正中明月左腰。明月一仰身,摔落车下。白云天手执颜容的长剑,厉声喝斥:“快走。”早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车伕,愣得一愣,方扬鞭催马,直冲出去。

    白云天适才倾尽全力暗袭展铭、颜容,又击倒晏府家丁,点中荷官、明月的穴道。虽侥幸得手,但因用力过猛,牵动全身的伤处。这时只觉头晕目眩、浑身脱力,胸口、手臂、双腿上的伤口一齐剧痛。再也无力支持。一歪身,软倒在了荷官身侧。

    荷官见他躺在自己身旁,心中气苦,只恨自己刚才为何要一时心软,救这个老恶人上车?当下张口怒骂:“老……老……,”她自幼家教谨严,从未骂过人,这时竟不知该如何骂才好?“你干嘛不杀了我?”

    白云天冷冷道:“你一个小女娃子,老夫……咳咳,杀你作什么?”荷官悲道:“你杀了展伯伯、颜姨,还有明月他们,我……我若还能动得一动,定……定一刀杀了你,为他们报仇。”说时声音颤抖,眼中已有清泪涌出。

    白云天适才一指点中她的穴道,立时便察觉此女身上竟无丝毫内力,现又听她说什么自己杀了展铭、颜容等人云云,大是惊讶:“展铭、颜容只不过被老夫用魏家的毒刺刺中,那毒刺上涂的离魂散,只会让他们暂时晕迷,六个时辰后自会醒来,你这小女娃子居然看不出来?”

    荷官哽咽不已:“我……你……,我只恨我不会武功,不能……不能杀了你。”

    白云天一怔,忽觉此事大是不对:晏天良有四子一女,而他对此女宝爱非常,江湖中尽人皆知。他不可能将不谙武功的爱女用来作套,谋夺自己身上所携的物事。且晏天良若存心抢夺,也不会只派展铭、颜容前来。晏家四子的功夫,在武林中无论谁一提及,都要翘大拇指,赞一声:“好”。方才只须有这四子中的一子在,又焉能令自己轻易脱身?

    他越想越心惊,当下侧脸问:“女娃子,你们今天,真的是碰巧遇上了老夫?”荷官气恨交加,:“当然是碰巧遇上的,难道,有谁爱碰上,你……你这个老……老……的么?早晓得你是这种……这种……,我……我就让你死在那烂泥里,展伯伯、颜姨他们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

    白云天截住她的话头:“展铭、颜容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怎么会到这里来?我,我从家里偷跑出来,想去长安,爹爹晓得了。让他们扮作商人,护送我前往,早知会撞上你这个……这个……,我…..我…..,什么荆北大侠?什么行侠仗义?都是……呸!”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悲,越思越悔,正在寻思用什么恶毒的话痛骂对方,以一泄心头之恨时。突听白云天痛声叹道:“唉,错了,错了,错尽错绝。”倏伸指解开了她被点的穴道:“小女娃子,你好心遇上了老夫这个老糊涂蛋,老夫……错怪了你和展少侠他们了。”

    他这一用力,更觉伤处疼痛难忍,不禁喘得更狠了。荷官手足忽能动弹,一个翻身坐起,错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你……你……”白云天勉力撑起身子:“女娃娃,老夫年纪大了,老昏了头了,错把你们晏府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这里……老夫,先行给你陪罪。”一语刚毕,已重重地磕下头来。

    他一生行侠仗义,为人刚直豪爽。先只道荷官、展铭等人亦如川西魏家、常山派一般,意欲劫夺他身上所携的“物事”。故而一直对荷官白眼相向,恶声恶气。

    此时醒悟自己错怪好人,心中大是不安,他可不似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错了就错了,也不推诿掩饰,荷官虽只是个少女,他仍重重地三个头磕下去,吓得荷官连忙伸手相扶:“白老前辈、白老前辈……。”但任她如何拦,也没拦住。

    白云天正色道:“晏姑娘若看得起老夫,就叫老夫的名字好了。”荷官急道:“不成,不成,那怎么可以?”

    “那么是姑娘还记恨着老夫了?”

    荷官无奈:“那……我叫您白爷爷,好吗?”白云天笑了,锐利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暖意:“老夫一生独来独往,无亲无戚,没想到今天得了你这么个乖孙女,嗯,老天爷待老夫不薄。啊哟,真真老糊涂了,快,快停车,快!”荷官吓了一跳:“白爷爷,怎么啦?”心下忐忑,不知自己才得的这位爷爷,又是何处不妥?却见他攒眉摇手:“展少侠、颜女侠,还有其他人还躺在地上呢,咳咳,我们赶快回去救他们。”

    车伕听命缓缓勒住了马车,但却不拨转马头,只是停在那里不动。荷官急道:“车伕大哥,快转回去,我们还有好多人要救呢!咦,你怎么还不动?”车伕背对车门,冷冷道:“不用回去了,跑了这老半天的,大家伙也都该歇一下了。”

    暮色四合,山风带来了一阵阵刺骨的、夜的寒意。

    前面车伕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荷官不觉机伶伶地打了个冷噤。白云天靠坐在车厢壁上,瞳孔收缩:“你不是车伕!”

    “不,我是。”

    “车伕是不会抢劫客人财物的。”

    “车伕当然不抢财物,”车伕顿了顿:“因他只想借客人身上的那件“物事”一用。”

    白云天冷笑:“川西魏家的毒药、常山派的快刀、伏虎帮的摧心掌、傅家兄弟的烂银钩都“借”不到这“物事”,你个兔崽子又凭了什么,要想从老子手里“借”了它去?

    车伕身形端然不动,只举了举手中的马鞭:“鞭子!”

    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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