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无言。眼中似透上种种复杂的情绪,显得有几分浑浊。
青冷目光深沉,瞳为暗黑,隐隐显出低郁之气,将他周身笼罩。肃杀之气更弄,结作巨网般,由上面直压而下,让人有一时的窒息。
情越深,恨越沉。
有点点细线由他指尖平白添出,蠕动,纤若虫丝。手间,朱色的伤口郁显殷红,点点漫散,竟似泛血。
白尹媚微微地移可移眼,回眸万转,流光若彩。她有些悲哀,有些关切,又有些不安,亦或是有些——心疼。那双手上的细痕,似刺痛了她的心。傀儡之术,欲伤人,必先伤身。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却如三个人静立。白尹媚立于二人之间,两端无奈。
仙法一展,天亮了,地荧了,万物皆默。
两个身躯悬于一处,轮廓模糊。不时有几根细线显出,游若蛛丝。白光泛起,淡淡向四面散去,中间夹上了几缕黑芒,暗淡地带着煞气。两种术法相持,风骤闪,带动尘土,模糊了视线。
秋朔洵本与青冷修行相去甚远,但现下《驻生术》于他体内供入灵气,就若绝堤之洪,源源不绝,一时间,竟是和那人久久相持,未见劣势。傀儡丝不断地冲击他的体魄,铺天盖地压下,每触一下周身的白光,他只觉一阵钻心的巨痛。有细虫啃噬之感布满全身,稍一运气,他又将那些感觉迫了回去。
众人看地屏息。他们并不认识秋朔洵,无一不为他惊人的一鸣而心生赞叹,而在一片赞溢的神色中,亦有一缕担切的目光,混于一片视线里,显得微薄又深切。
静止中只剩尘涌。
一瞬,世间停滞,只有呼吸,浑重的,却被压抑的氛围覆盖。气流微荡,有风,又似无风。台上的两人,神色低凝。他们不知已这样静立了多久,也没人知他们还会静立多久,只有那些光,成了唯一的动态,在翻腾。
“我不会将媚娘交予你的。”秋朔洵双目微瞪,雪媚于他手中陡冽,却是硬生生将黑色煞气迫回了数丈。然后,剑一扬,他便直攻而上。剑低啸,似泣若吟。有龙腾空,白鳞耀目,结作一幅动态之图。
僵局打破。
那些丝于四下凝结。有黑气透过白光显出,尤若黑洞,将那些刺目的光色吸入。细线与长剑几阵抵触,两面皆震。青冷的神色显得极度低黯,那双眼望入,寒若深潭。他轻地冷哼,由嘴角挤出几个字:“就凭你?”
丝密了,繁了,直刺向地,入土三分。整个高台被笼于线网之中,上面的煞气带动着气流。震动,整个台子开始止不住地震动。
秋朔洵手上的仙剑有几分不安,亦带上了颤意。他有些不安,但眼里渐渐多了倔强。他不会让媚娘被眼前之人带走。那人冷漠,残酷,就如深地之写的修罗,媚娘,怎么能交给这样的男子?随着心念,雪媚剑光色渐郁,顺主人的心意,直刺而去,光凝作锋。
转瞬,剑至近旁。
眼中有几抹肃杀之意,青冷的脑海里陡的闪过一个字——杀!他不会容许再有人从他身边抢走任何东西。他已失去太多,他已孤独太久,好不容易,白衣女子的到来给了他久违的一片宁谧,这个时候,他,又怎能放手?他非无情,只是一直寻不到值得他用情的事物罢了。现在,心扉已微微打开,他便再也不会让自己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那种孤独,让人疯狂。
傀儡线于真空中摇曳,缠成箭矢,顶点的那一处黑幕,狰狞如鬼魅的冷笑。
近了,箭与剑交错,分别直向二人。
“不要!”女子的声音荡起,在一片沉默中格外清晰,一如沉梦,淀入心底。
青冷眼中的冷漠滞住了,他看到了那双满是忧愁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被震动了,又有什么沉默了。手上的术法舒下,因那抹痛,而失去了方向。
当真那么关心那小子吗?他的眼中亦多了些伤惑。
目低下,发丝掩上,神色再也叫人看不真切。
他的手上不再有绵延的线,一切,似在瞬间失落了。
白光闪过,有痛楚,有血,开始滴于地面。他在笑,若有若无,却是真真切切地在笑。笑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人们只见这万窟门的宗主,血色弥漫,修长的身行,平添几分单薄的诡异。
秋朔洵愣愣的,他不知道青冷为什么会收手,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样容易地得手,更不知道那抹笑的意味。雪媚上的液体淌下,滴于地上,结作红莲。
白色的裙袂飘荡,就像一缕风,又似一阵烟。那若仙的身姿,在淡调的气流中,跃上高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尹媚的话中平添了些颤意。他为什么要——故意去挨上那凛冽的一剑。
青冷的嘴角挂了点血迹,却无端地勾起了笑。女子在轻探他的伤口,点点丝柔的触觉,叫体肤皆为之一舒。
“因—为—你。”他的声音带点沙哑,失了血色的唇微微一动,只荡出了满是酸楚的话语。
他轻笑。是的,天地之大,万物之繁,他却偏只为这个女子甘心付出一切,只有她一人。
白尹媚的指尖融起柔光,那些光点聚会在深邃的伤口上,四乱地散动,渐渐吸噬着血迹。女子的话语温存,带点怜惜:“你这是作践自己,也是,让我为难。”
“我让你为难了吗?”
“是。”
静下了,沉默了。这时的氛围开始带上压抑。有什么莫名的情绪开始在青衣男子的眼底四蹿,瞳色更深了,比死亡还要沉寂。他的伤口已止住了血涌,但他依旧未动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