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他靠倒卖进口香蕉挣到了一百万元时,首先想起的就是海凌。那时他起早贪黑,每天半夜便守在码头里,一等货船靠岸,就冲上去与其他人混战,他是靠拳头和不要命的精神,霸占了进口香蕉生意,支持他的力量就是海凌,他要活出个样子去见已上了公安大学的海凌。可谁知海凌的妈妈根本不买账,当他带着礼品来到她家里时,她冷着脸,让他自卑到了底,失望到了底。临走时,他对海凌妈妈道:让我单独在海凌的房间呆一会儿,从此再不会打扰。她勉强同意了。在写字台的盒子里,他发现了黑戒指,于是拿出来揣进了衣兜,因为终于明白了,无论自己多有钱,海凌的母亲也不会尊重他,他们终归是两路人,永远走不到一起。后来他找首饰加工厂将黑戒指重新涂上了钛合金,戴在了自己的小手指上,那是他的初恋,刻骨铭心。
今天是自己的忌日,太阳落山时已葬身海底。想到海凌,想到少年时大海边的初吻,他再也忍不住了,拿出手机,里面早已存着海凌的号码,自从再见她,翟俊亮就从"咪咪眼"处得到了这个号码,多少次他想拨通海凌的电话,可是终于没有勇气。此时死亡给了他足够的理由,于是拨通了海凌的电话,可是几次都没有人接听,他不仅悲叹道:难道临死前也不能再跟你说句话。
此时体育场里人声鼎沸,天豪足球队刚进了一个球,撩拨得观众情绪激昂,一起跺着脚大喊:进一个,再进一个。海凌所在的看台也躁动起来,一个年轻人点燃了坐垫,引起周围的人恐慌,立即有人想趁乱闹事。海凌带着人扑过去,将那个年轻人揪出了看台,送交给属地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进行处理。一阵忙乱过后,才觉得制服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她以为是向辉有了消息,赶紧打开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却不是傅明安的号码,正想着会是谁,一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海凌打开信息看,立即呆住了,只见上面写着:我马上会驾滑翔机飞临体育场,如果你在那里就赶紧离开。
原来翟俊亮打了几个电话给海凌,都无人接听,于是他想到了发短信,可是说什么呢,犹豫了半天回想起以前在主席台上督战天豪足球队比赛时,曾看见过海凌在体育场里执勤的身影,决不能让她被辐射,于是发出了这条短信。
虽然没有署名,但海凌立即想到了翟俊亮,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驾滑翔机飞临体育场,于是拨了雷胜的手机,可是体育场里聚集的人太多,网络根本上不去,海凌只好一边朝体育场外跑去,一边继续拨打雷胜的手机。刚出大门电话居然通了,海凌焦急道:有翟俊亮的下落了吗?
雷胜焦躁道:又让他带着放射源跑了。
海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道:他给我发来短信,要驾滑翔机飞到体育场,你们在那里,快去前海公园。
雷胜道:糟了,我们刚刚离开农场。
海凌道:什么,那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赶到前海公园。
雷胜焦急道:知道了,我会调集警力赶去,说完便挂了电话。
海凌慌得几乎站不住,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汗水湿透了衣服,下意识摸了摸腋下的手枪。忽然一个执勤交警驾着摩托车驶到跟前,旁边有一个交警临时指挥部,大概是要汇报工作。他刚停下车摘了头盔,海凌急中生智,猛扑过去,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如何抢下了摩托车,拼尽全身力气发动起来,疯了般冲上了马路。体育场门前的道路两侧都拉着警绳,周围站满了执勤的警察,见驾车而来的海凌都呆住了,竟忘了放开警绳,海凌继续狠踩油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放下了警绳,大家四散着躲开,摩托车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在耳边萧萧而过,冬日的太阳泛出异样的红晕,准星、缺口、翟俊亮的脑袋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此时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滑翔机的舱门,装放射源的铅罐就在他的脚下。海凌握着手枪,早已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不能再犹豫了,如果一枪落空,后果将不堪设想,可是那毕竟是个生命,并且还是自己珍藏了十年的初恋,她无法下手啊。海凌又将准星移到了他的腿上,病床上痛苦不堪的向辉,被辐射后雷胜将面临的惨状,还有翟俊亮一次次对自己的羞辱,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几生几世,正犹豫间,翟俊亮忽然窜进了机舱,滑翔机随之发动起来,海凌下意识移动准星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翟俊亮应声倒在驾驶盘上,他挣扎着抬起头,血慢慢流过脸颊,循着枪声的方向望过来,见海凌呆呆地站在那里,握着枪的手低垂下来。大海一片寂静,阳光洒在黑色的礁石之间,翟俊亮凄然地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海……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