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对乌鸦,都不重要。在凯恩和村长的交涉下。这具尸体被送到了乌鸦的帐篷里。乌鸦要知道,那个善于使毒的女魔究竟用的是什么样的毒物。而在这方面,尸体远比人类配合得多。
尸体是很有用的。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也许早上的时候还是个满脑子冒险故事的普通少年。柔和的棕色长发遮不住他脸上发绿的伤口。他的皮肤依然柔软,发出很微弱的热气。乌鸦看了他很长时间,除却他皮肤灰白中发出的青绿,他好像是睡着了,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错误的时间,到了一个错误的地方,进行了一次愚蠢的探险,让他变成了一具醒不过来的尸体。帐篷里的空气闷热而压抑。乌鸦想了一会,除下了乌鸦的面具。好久以来,乌鸦的脸终于接触到了潮湿的空气。如果,他还活着,看到乌鸦这张可怖的脸,他一定会尖叫着对乌鸦又踢又叫吧,可现在他不会了。他温顺的让乌鸦翻动他的身体,把一道又一道致命的伤口展示给乌鸦看。任由乌鸦翻开他还没有僵硬的眼皮,查看他的眼珠,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吧,可惜,死亡已经完全把它们的光彩夺走了。他的嘴唇尽管发青,却依然温软。乌鸦用乌鸦龟裂的手指触摸上去,感觉他马上就要消散的生命痕迹。
从来没有人吻过乌鸦,不知道,一个柔软芳香的嘴唇接触的感觉。乌鸦是孤独的,作为一个丑陋的亡灵巫师,乌鸦注定孤独。
乌鸦轻轻的吻了一下他已经冰冷的额头,光洁而冷漠,好像老师的颅骨。
“谢谢你,你最后帮助了乌鸦们。乌鸦们一定会为你杀死安德列尔的。”乌鸦对他说,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潮潮的。
乌鸦又重新带上了乌鸦的面具。乌鸦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分昼夜的炼制解药。
出发的那一天,乌鸦把装在黑色小瓶中的解药交给乌鸦的战友们。”她的毒非常厉害,所以一旦感觉不适就要马上把解药喝下去。”深知各种毒物的乌鸦,破天荒的多说了两句。
普拉丁感激的看了乌鸦一眼,乌鸦心里一暖。
他拿出一份制作粗糙的羊皮地图。是村里的老人根据记忆画的修道院图纸。
“在下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乌鸦先下去用落雷把那些小怪物清理掉。刺客和德鲁依在门边多放陷阱。亚马逊在门两边找好角度埋伏。然后乌鸦去把门打开,男巫用你的傀儡把她引出来,据说她的速度很快,乌苏娜用冰矛尽量把她冻住,亚马逊找机会放箭,一旦她的速度变慢,乌鸦和野蛮人再上去肉博。”
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坚定,他的坚毅更让乌鸦痴迷。乌鸦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事情吗?“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乌鸦们两人。
“我......我......”乌鸦的嗓子开始发干,说不出话来。”没什么事情。”终于说出这句让乌鸦后悔不已的话。
“那好吧,好好休息,乌鸦们明天出发的时候见。”他转过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普拉丁......”乌鸦颤抖着喊出他的名字。
“恩?“他回过头来,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
“还记得乌鸦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乌鸦们还是孩子。”乌鸦想要问他,可是却硬生生的堵在喉咙里。
“别忘了,一旦感觉不舒服就要喝解毒药。”终于说出的是这么一句言不由衷的话。
“好的,谢谢你。”
乌鸦的眼泪在面具下任是滚烫的。
当沉重的大门打开时,乌鸦还是在一瞬间大脑空白。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还是被她的样子震住了。巨大的身躯,挥动着的六只长长手臂,蓝黑色的长发,长长的绿色尖爪,还有那腥臭欲呕的味道。不愧是魔王的化身,分不清倒底是真是幻。这个巨大的蜘蛛魔女让乌鸦感到的不仅仅只是恐惧。
地宫里长年封闭的空气中,突然布满了暗绿色的毒雾,乌鸦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四肢开始发软。乌鸦摸到腰带上的解毒药,赶紧把那淡墨色的苦涩液体倒进嘴里。
毒雾让乌鸦的眼睛又酸又痛,可乌鸦偏偏还不能伸手去揉,只好拼命的眨着眼睛,尽量用泪水来洗刷那种难忍的刺痛。
乌苏娜放出的冰矛一点都没有减弱她疯狂的进攻,亚马逊的几只箭射过去,也只是让她微微顿了一下。乌鸦放出的骷髅早已被她踩得粉碎,空气里的毒雾越来越重,几乎看不见那个女魔头的行踪。尽管乌鸦已经喝下了两瓶解毒药,她放出的复合毒剂仍让乌鸦头痛欲裂。再这么僵持下去,乌鸦们的解毒药是支持不了多久的。
她挥动着长长的手臂,所过之处,连冰冷的石壁都被腐蚀出深深的凹槽。
在一阵让人毛骨耸然的大笑声中,乌鸦看见她那长长的手臂中抓住的是徳鲁依那匹顽强的白狼。她冷笑着,把白狼的头一把扯下。
“不!“德鲁依狂叫出声,在狂怒中,他的身体里流淌出一阵白光,躯体陡然长大了一倍有余,他化身成了一头真正的狼人。尖利的牙齿在绿色的空气中发出森然的寒光。
机会来了!乌鸦看见被她扔在一旁的狼尸,法杖挥处,尸体爆炸开来。强大的力量,让她的脚步一晃,几乎摔倒。
身躯庞大的野蛮人和刚刚化身为狼的德鲁伊,以极快的速度从两边包抄过去。徳鲁依一口咬住她的一条手臂,而她刚想反手去救时,另一条长爪被野蛮人的巨斧一斧砍下。
她嚎叫出声,但却丝毫没有退缩,另一条手臂上长长的绿色尖爪向德鲁依的头顶扎了下去!
一阵寒气掠过,女巫的冰之封球放出,准确的打在魔女的手上。时间好像突然间停止了,安德列尔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一只手变成了淡蓝色,然后,哗的一声,裂成了碎片。
好险,如果再稍微底一点点,那么击中的就会是德鲁依的头。
在她发楞的那一瞬间,普拉丁用手上的盾牌精准的将她击倒。在倒地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被刺客手里的尖刺深深刺穿。
她颤抖着,流出暗绿色的血液,那种味道中人欲呕。她的身体抽搐成一团,乌鸦看见她青绿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好象在念动一个咒语,乌鸦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团青绿色的血液从她嘴里喷出来,粘在乌鸦的骨盾上,那种腥臭的味道中人欲呕。
“他不会放过你们......他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他......他......”她喘息着,断断绪绪的说出这些让人不解的字句,她突然浮现出一丝可怖的笑容,然后在那一滩绿血中死去。乌鸦低头看着乌鸦的骨盾,她最后的那口毒血如同诅咒牢牢的粘在上面,诡异无比。德鲁依看着他从小养大的白狼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悲伤重重的刻在了他的脸上,乌鸦心里更是难过,不想暴它的尸体,可是当时,乌鸦别无选择。
对不起,可这就是战斗,这就是乌鸦们的生活。
乌鸦痛恨杀戮,可是乌鸦们偏偏别无选择。
亚马逊姐妹终于还是没有带走那个小弓箭手,相反,她们在出了村口不久就给了她自由。
同时交给她的还有一副不错的盔甲,和一把相当好的弓,别的战友也纷纷给了她一点东西。足够她作为一个猎人,安定的生活了。在这样一个世界,也许最最平静的生活才是最可贵的。没有加入送别的行列,倒不仅仅是因为她每次看到乌鸦的面具都面露惊恐,乌鸦只是讨厌别离。于是托乌苏娜送上了一颗完美的宝石。即使她不愿把它镶嵌在弓上,拿到市场上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摆渡人的桨在水面上击出一个又一个的旋涡。那个他们曾经浴血战斗过的村庄,已经小得像一个小小的黑点。德鲁依剩下的两头白狼发出低低的悲鸣,也许,它们也在想念牺牲的伙伴。混浊的水,沉重得像乌鸦熔炉里的水银。背负的,是乌鸦们看不见的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