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厚实宽阔的手掌摩挲着我的头,笑着说:"今天不行,今天是鬼节,我们不讲那些故事了,否则你晚上很难睡觉的。"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我忽然叫住堂叔,问道:"堂叔,如果有人喊你名字但你又看不见是怎么回事?" 堂叔呆了一下,猛地冲过来攥住我的手,急声喊道:"你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你答应了?" 我被吓到了,连忙说没有,他这才安心下来。出去前又再三叮嘱,最近几天晚上不要出去,倘若听见有人喊你,别急着答应,必要好好看看,确定是谁在叫你。 我蒙着被子睡觉,眼前老浮现阿光恐惧的眼神和堂叔着急的样子。我隐隐觉得似乎这个村子藏着一些事情,或许那是出于孩子好奇的天性。 第二天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光,我生怕他会出什么事,但具体会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当时就是没来由地担心。 阿光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打着哈欠说怎么大清早就来吵他。我很高兴自己的朋友没事,这一天自然又是在一起疯玩。不过我们见太阳刚刚擦边就马上回家了。 这样看上去安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农历七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阿光的生日。那年他刚好十六岁。由于农忙,我有几天没去找他了。 那天早上村子很安静,大家都去忙事了,早上起了雾,不过等我来到阿光家时雾已经散了。我端着昨天晚上央求阿婆煮好的红蛋来庆祝他的生日。 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那时候人们不习惯锁门,特别是家里还有人在。我估计阿光还在睡呢,自从我来了他老陪我玩,回去还要忙活,当然很累,所以我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想今天一定和他好好过个生日。 "阿光?阿光?"我走了进去。阿光家很暗,虽然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但他家只要进去就觉得非常阴暗。阿光的房间在阁楼上,这个阁楼是硬搭出来的,本来是没有的。阁楼很矮,只能低着头进去。 我一遍一遍叫着阿光的名字,但不大的房间仿佛死一般沉寂。我小心地攀上楼梯。阁楼很暗,我又呼喊了一遍,没有人说话。我以为阿光出去了,刚要转身下楼,忽然看见阁楼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是阿光么?怎么不说话?"我高兴地爬过去,前面说过了,阁楼很矮,我只能爬着过去。 阁楼有一扇窗子。当我爬过去一点一点地靠近,阳光也一点一点地射进阁楼时,我最终看到了,看到了阿光。 我惊讶地张着嘴,才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我几乎完全不认识了。以前那个健壮的阿光似乎死掉了。在我眼前的他非常的瘦弱,黑色的眼圈深深地凹陷进巨大的眼眶,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吓人,他没有穿上衣,我看见他的肋骨像琴键一样根根凸起,只有在看到他眼眶里偶尔翻动一下的眼白,我才知道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啊?"我一边摇着他硕大的脑袋,一边哭着问他。他一言不发,呆滞地望着我身后。 "它在叫我名字了,它又在叫我名字了。它要带我走了。"阿光如同梦呓般从喉咙里嘀咕着这几句。 "它?它是谁啊?阿光你别吓我,我这就去找人救你。"我放下阿光,刚要下去找人,忽然他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力气非常大,几乎把我拉翻。 "别走!它来了,我看见了,它就在你后面!"阿光声嘶力竭地高喊,手指着我身后漆黑的阁楼,非常激动。 我恐惧地转过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我赶紧抱着阿光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缓过来。 "没有,阿光别害怕,什么也没有啊。"我安慰他。可没等我说完,我在阿光无神的眼球,不,应该是瞳孔里吧,看见了一样东西! 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再靠近一点,果然,他眼睛里的确有东西,我慢慢地转过头,但我什么也没看到。可我感觉得到,有东西正从我后面一点点靠近阿光,就像有一条蠕动的物体从我脚边慢慢爬上阿光的身体。 阿光痛苦地抽动起来,我按都按不住。我看见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几乎要跳出眼眶了,在黑色的瞳孔里面有一个人形的白影,由远及近,渐渐变大,最后充满了阿光整个瞳孔。 阿光在我怀里最后抽动了几下,死了,死前带着微笑。我知道他终于解脱了。我虽然抱着他,但感觉怀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和悲伤,大哭起来。就这样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足足几个小时,一直到大人们上来,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时我在自家床上,头很疼,嗓子也很疼。我看着站在我床边的堂叔,挣扎着起来问他阿光究竟怎样了。堂叔神色暗淡地说死了。 我又晕了过去,然后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期间仿佛看到道士一类的在我床边做法,好像又有亲人在旁边询问,好像又看到阿光在向我招手。就这样三天后我完全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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