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秘书的牙齿,猜想他和我一样是个烟民。等待的气氛是郁闷而无聊的。我建议他一起去吸烟室抽支烟,他愉快地同意了。 一个半小时以后,我终于被允许进入了梁总办公室。 梁总办公室很大,估计有100多平米。一个漂亮的屏风把办公室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会客区,一边是办公区。梁总看着我坐在堡垒阵地般的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我猜想她是不想给我太多时间。 "梁总新年好,我是华兴公司的新朝。以后海滨市网信和我们公司的沟通,就由我来负责。"我用标准的姿势再次递上名片。 "好,大家都新年好。"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即放在了一堆名片的坟墓里。她的眼光从我脸上掠过,仿佛陷到了她电脑的液晶屏里,看样子是不准备和我聊天。 房间里的气氛很微妙,紧张,尴尬。我的大脑飞快地转动。我能说什么呢?我总不能说那6亿元的项目,我也不能拿出价值5位数的钢笔。 "梁总,去年我们公司做过的几个项目,您看是否满意?比方说到货时间,售后服务以及现在的运行状况。我和我的团队今年想多加改进。" "那些业务的事,我管得不是太多,你还是问下面的人吧。"一句话把我打死。 人和人之间没有共同语言,就好比动物之间没有共同的气味,双方是待不到一起的。我开始冒冷汗。我想再过10秒钟,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她就会赶我走了。就算她不下逐客令,我也要主动离开。人不能不识趣。否则下次见面就更难了。 我突然注意到她带了一个看似崭新的镯子。"梁总,您这个手镯真漂亮。是块好玉呀,很难得见到的。"我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哦,是吗?你懂玉吗?"她终于肯抬头看我一眼。 "知道一点。您这个手镯是块翡翠。翡翠以翠绿为上品。而玉又根据成色分出好坏。您这手镯看上去很通透,透明得像玻璃。要是能拿下来看就好了。"我仿佛冬天里鼓足勇气起床的人,不能再缩到被窝里了。 "拿下来太麻烦了。"她还是拒绝了我。 "欣赏翡翠的时候,要看玉里面的白色丝状物。那些就是玉的血脉。玉要透明,但是不能没有白色丝状物。光透明的是和田玉,那是另外一种玉。"我的眼睛在梁总脸上,梁总的眼睛在她的手镯上。 看来不管什么女人,都有很强的好奇心和对饰物的爱好。我搜肠刮肚地把自己仅有的那些玉器的知识抖了个精光,心里又不禁佩服自己的记忆力和急才。以前喜欢乱翻书,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梁总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我。 "我大概可以猜出这个玉的价格,您信吗?"我要诱惑她参与聊天。 "是吗?你说说看。"她终于给了我一个微笑。 "如果是熟客,应该在8万以上。如果是在海滨市或者其他大城市的商场,10万以上,或者更贵也有可能。您这个玉是许多玉器店的镇店之宝了。呵呵。"谢天谢地,但愿我能蒙对了。 "你还很厉害呀!这是别人去年到昆明出差给我买的,8万多。你是第一个发现它很贵的人,其他人都看不明白。我也不太相信。你说哪有8万多的镯子呢?"但她脸上分明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玉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玉是无价的,它需要懂得欣赏的人拥有和佩戴。"我边说边观察她办公桌。 她的桌子上放了全家福照片,摆设也显得很女性化。我知道她已经40多岁了,但是看得出她的心态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她对我不冷不热也好,她对玉感兴趣也好,她那样的情绪只能说明她还有年轻的心。也许我还能给她留下不错的印象。 关于玉的鉴赏活动即将结束,我站了起来,准备告辞。往后的日子长得很,这只是第一次。我能让她记住,这就足够了。我不能奢望太多。当我起身和她握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座椅后面的台子上放着一排整齐的红包。在海滨市,春节有个老传统,没有成家的人给成家的人拜年,成家的人必须给红包。这个红包当然可多可少。桌子上的红包显然是给晚辈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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