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考虑到,解决问题需要的是资源。资源是什么?是经费,是公关。我和我的团队要再次进行公关。 我给橡城的上级打了电话,他没有批评我。 然后上级又给海滨市的最高领导打了电话。 …… 好几天时间,我的电话24小时不停地响,像一只发情的猫,以至于它不响的时候我也对电话铃声幻听幻觉。我像祥林嫂一样重复事件经过。重复,再重复。 我没有把这一切告诉青青,但她从我接电话的声音也能猜出几分,她仿佛对我的故事从不好奇。我们偶尔在小河边约会,等她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小孩在河边钓鱼,心想这样的季节,应该很难钓到鱼吧?我的生活中似乎看不到乌云,但也没有阳光。 这个时候,我很希望天空能下雨。从小我就有个习惯,不管什么天气,从来不打伞。我喜欢在雨中的感觉。小时候家里穷,全家只有一把伞。每次雨天上学,伞归我的两个姐姐,而我就只能冒雨。妈妈常说,男孩子受点风雨是没有关系的。 妈妈说得很对! 我是我们家老小,两个姐姐,还有妈妈。一家四口人。爸爸在很小的时候,就和村里人吵架自杀了。爸爸怎么可能因为与他人吵架而自杀呢?这个原因我一直没有明白,渐渐长大之后,我也不愿意再怎么多想。毕竟人都已经走了。 他死的时候,我只有三岁。我的童年记忆大概就从那时开始的。 那是七月份,南方的天气很热。村里有人在我家门口的池塘里下麻。麻是一种植物,有一人多高,砍下来以后放在水里泡一个月,然后皮和筋会分开。我对大人的这些事情很好奇,一直在旁边观看。 爸爸叫我回家时,我就只好回家了。我很怕爸爸,因为他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我的屁股。记得有一次,家里一盆黄鳝鱼被猪给吃了,他以为是我把盆弄翻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抓起我,把我放在他腿上,对着小屁股一顿猛揍。 我爸爸不支持小孩读书。大姐考上重点初中以后,他就不让她再上学了。她要留在家里照顾我。再大一点,大姐就下田了。二姐读到小学二年级以后也不让上学了,任务也是照顾我。 七月份的那天,爸爸把我从下麻的池塘边叫回家,然后他也回来了。院子里有个凳子,他坐在凳子上抱着我。这一次他没有揍我屁股,他用满是胡子的脸亲我。扎得我又痒又疼。我想还不如打屁股来得痛快,于是强烈抗议,准备晚上不让他上我和妈妈的床。爸爸的眼圈是红的,但我不能理解。 亲了一会儿,他叫我出去玩。我飞奔离去。回来的时候,家里哭声震天。爸爸喝了半瓶农药,周围围满了人。爸爸看见我,仿佛还要起来抱我的样子,但我很快被亲戚拉出去了。 我的两个姐姐哭得走不了路,但我没哭。 爸爸死后,妈妈让已经停学一年多的两个姐姐又接着上学。我成了我们家唯一的男人。我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那一年夏天,村里所有的大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娃厉害,以后前途无量呀!我抱着前途无量的信念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工作后才知道原来大学生是如此之多。我不好好工作就得滚蛋。搞不好,这次就要滚蛋。 我把家里的这些故事讲给青青听。她听了后也没有说任何话。她坐在我的身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愿意给青青讲我以前的故事。那时候很穷,现在仍穷,但我觉得贫穷没有什么好丢人的。至于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想提。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想到自杀,因为听说自杀也有遗传。 青青说:"你饿吗?我们去吃东西吧。"我这才发觉两天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但现在仍然不想吃。 我像在外面挨了打的狗一样蹿回海滨市。当天晚上,华兴在海滨市的最高领导也来了。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笑了。不管多难受,见到不太熟悉的人,我总是会笑。他姓任,我们都叫他任总。 他对我的第一句话是:"不错,能笑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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