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 他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带着袅袅白色的雾气,缓缓流淌进黑色的大理石浴缸里。 教堂的婚礼休息室。 尹夏沫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的红色沙发里,她的眼珠异乎寻常的漆黑,花冠上的花朵有些凋落。 面对着不时敲门进来表示祝福的宾客和朋友们,她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渐渐的,那抹笑容似乎在她的唇角凝固了下来。 "累了吗?" 欧辰凝神地打量她的神色。 "会紧张吗?" 他又问。 尹夏沫刚刚想保持着唇边的微笑,回答不会,却听他语速微微加快地说: "我很紧张。" 她微怔,凝视着他。 "好像是一场梦,我怕什么时候会忽然醒过来……"以往的欧辰是沉稳而克制的,仿佛所有的事情他都可以掌控。但是此刻的他,却深深地望着她,眼底充满着患得患失的欣喜和幸福,还有一丝丝的脆弱与不安。 她心中忽地一恸,然后,寂静无声。 "不会,就算是个梦,我也会和你一起走下去。" 过了好久,她轻声回答。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选择的,就算是一场戏,她也只能将它演到底。由她的选择所造成的伤害,可能穷此一生也无法偿还,她能做到的,也许只能是让身边其他的人过得幸福些。 弥漫着白色雾气的浴室。 黑色大理石浴缸里注满了温热的水,穿着衬衣和长裤的洛熙,就那样平静得近乎木然地踏进浴缸里。他如死寂般地放松身体,躺在水里面,仰面直直地望着浴室的天花板。他的面容雪白,嘴唇殷红,在黑色的浴缸里,氤氲的水波中,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水面一波波温柔的涟漪。 温水从镀金的水龙头中流淌着。 *** *** 教会乐团开始奏出优美的音乐。 宾客们在悠扬的乐曲中,有秩序地走向教堂里通往神坛的过道。微笑着,他们以祝福的心情,将过道旁边两排长长的蜡烛逐一点亮,然后重新落座。 如同夜空中无数的星星。 桔黄色的烛光。 摇曳着温暖的光芒。 一闪一闪。 引出过道中一条宽阔的道路。 走向婚礼的圣坛。 刀片闪出冷冷的寒光,往苍白的手腕处狠狠划下! 手腕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煞白煞白,慢慢地,鲜血从伤口里沁出,然后,鲜血突然湍急了起来,喷涌而出,如迸裂一般! 一滴…… 一滴…… 一滴…… 顺着手腕…… 血珠滴落在温热的水面…… 如同一朵朵在黑色的梦魇中绽开的……血红色的花朵…… "姐,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婚礼休息室里,尹澄最后一次询问姐姐。 "……是的。" 尹夏沫看着小澄苍白虚弱的面容。婚礼之后的第三天,他的手术就将开始。 尹澄微笑。 他温柔地将一顶全新的花冠将原本那顶花朵有些凋落的花冠换下,新鲜绽放的百合花和雏菊,仿佛还带着鲜嫩的生命力。 "啊!太好了!小澄你刚才就是出去找花做新的花冠去了啊!好细心啊!"珍恩叽叽喳喳开心地说,羡慕地望着夏沫,"夏沫,你好幸福啊!你有全世界最好的弟弟,马上也会有很爱你的丈夫,而且今天的教堂婚礼布置得真是庄严浪漫又气派啊!" "是啊。"尹澄点头,"欧辰哥哥对婚礼用了很多心思,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你会幸福的!" 潘楠也微笑着说。既然夏沫最终还是选择了欧辰,那就一定要幸福啊。 原来…… 这就叫做皮开肉绽啊…… 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轻柔的笑容,迸裂的肌肤,翻卷的血肉伤口,原来,即使皮开肉绽也是不会痛的,原来,鲜血流逝的感觉是平静而麻木的。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流血的手腕慢慢滑进水面之下。 在温热的水中…… 伤口就永远不会凝结了吧…… 透明的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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