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买了好几份报纸,读遍了每一篇有关洛杉矶的报道。谁也没提发生在服装厂的枪战。他知道报纸和电视的报道有一定程度的真实。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真实,像是有个并行的世界。他身边的一切,各种群体升降沉浮,构成新的传统,打破旧有的规则,而这个大网络则装傻充愣说,电视上呈现的面貌,是惟一重要的故事。 在那天余下来的时间里,除了给车加油和给自己加水,他就没停下来过。加布里埃尔心里明白,他应该为自己找个藏身之地,但紧张的神经还是驱使他向前向前。就在他愈加疲惫之际,洛杉矶也变得支离破碎,孤立的影象与这些碎片已没有内在的联系。一条年轻女人的光腿从车里伸出来。保险杠上贴着自吹自擂的话,我的孩子是个光荣的大学生。沟渠中枯死的棕榈树叶。办公大楼投下的正午荫凉。红灯变绿,他驶向没有方向的前方。 在洛杉矶,加布里埃尔也有过几个作为约会对象的女人,但那种关系也就保持了一两个月。如果他表示出要到她们家里暂避一时的话,那肯定不会换来好脸。他也有几个喜欢跳伞和摩托车的男性朋友,但关系并没有铁到那种程度。为避开大网络计,他应该切断除哥哥以外的所有关系。 沿日落大道东行,他想到了玛吉?雷斯尼克。他相信这位律师;她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下了日落大道,他上了通往冷水峡的温迪路。 玛吉的家在一个挺陡的坡道上。车库在整座房子的地下部分,地面上的玻璃钢建筑分为三层,从低到高,渐次缩小,像一块宝塔形的婚礼蛋糕。这会儿已近午夜了,可屋里的灯还亮着。加布里埃尔按了门铃,来开门的玛吉,穿着绒布浴袍和毛茸茸的拖鞋。 “你不是要带我出去兜风吧。天又冷有黑,我也累了。起码还有三份证词要看。” “我需要跟你谈谈。” “出了什么事?遇到麻烦啦?” 加布里埃尔点点头。 玛吉退后一步。“那就进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想这也是我做刑辩律师的原因。” 尽管玛吉讨厌烹调,她还是让设计师做了个超大的厨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挂钩上,炒勺、煎锅一应俱全。木架上亮晶晶的葡萄酒杯排列整齐。不锈钢的大冰箱上有4瓶香槟,还有一个中餐的外卖盒子。在玛吉泡茶的时候,加布里埃尔在灶台旁找地方坐下。仅仅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有可能给她带来危险,可他不把窝在心里的话倒出来就要憋死了。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动中,童年的记忆,控制不住地要冒出来。玛吉倒了杯茶给他,在他对面坐下,点燃一支香烟。“好吧。眼下,我就是你的律师。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保密的,除非你要谋划一场犯罪。”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摆摆手,一缕烟香弥散在空气中。“你当然有错,加布里埃尔。我们都与罪行有染。而根本的问题是:警察有没有在找你?” 加布里埃尔简要地讲述了他母亲的死,高速路上袭击迈克尔的人,和泡泡先生的会面以及服装厂事件。整个过程中,玛吉几乎未插一言,只偶尔问某个事实他是如何得知的。 “我琢磨着,还是迈克尔把你搅进麻烦里来的,”她说。“那些通过政府藏钱的人,通常都与其他罪案有牵连。如果迈克尔停止从办公大楼的收入里还钱,他们是不会报警的。他们会雇些粗人,先把他找到。” “这里面恐怕有别的牵扯,”加布里埃尔说。“当我们在南达科他长大时,有人来找我们的父亲。他们把我们家烧了,我父亲不知所终,可我们从未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我母亲临终前给我们讲了个离奇的故事。” 加布里埃尔平时最忌讳讲他的家史,而现在他却欲罢不能。他们在南达科他州生活的一些细节,病榻上的母亲讲过的话,他都和盘托出。而玛吉,大部分时间用来倾听委托人讲述案情,早已修炼出必要的耐心,只要讲故事的嘴不停,她是不会插话的。 “就这些了,加布里埃尔?再没其他细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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