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什已输入了准许劳伦斯进入会议室的命令,所以,当劳伦斯走到门口时,他皮下的身份芯片被扫描仪识别,门锁喀哒一声跳开了。会议室里有一张挑花心木桌子,褐色的皮椅若干把,剩下的就是四壁齐墙高的电视屏幕了。两个摄像头从不同角度拍下房间里的情况,这样,在海外的弟兄会成员也能看到讨论的情景。 酒精类饮品是绝对不能进入会议室的,所以,劳伦斯只在桌上放了几瓶水和几个杯子。他的一项基本职责就是确保闭路电视系统正常工作。用屋角里放着的一块遥控板,他与设在洛杉矶一间租来的办公室套间接通,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课桌和一把空椅子。会议开始时,布恩将坐到那把椅子上,做关于科里根兄弟的专题发言。20分钟内,屏幕下方将出现4个小方框,用遥控器显示参与讨论的弟兄会成员现时所处的位置:伦敦、东京、莫斯科、迪拜。 劳伦斯极力表现出谦恭和勤勉,可这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他害怕的是,他平常的面具掩盖不了他的真实情感。一周前,林登寄来一个用微型电池操控的摄像头,他们管它叫蜘蛛。隐藏在劳伦斯的口袋里,蜘蛛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他再次检查喝水的杯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干净,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不能做,他心里想。太危险了。可他身不由己地又放慢了脚步。劳伦斯,开始无声地祈祷。帮助我,父亲。我不像你那么勇敢。 他突然对自己的懦弱产生了一种愤怒,这愤怒令他的求生本能相形见绌。他先关掉会议室讨论时才会使用的闭路电视摄像头,弯腰脱掉鞋。很快地,借一把椅子踮脚,他站到了桌子中央。劳伦斯把蜘蛛塞到天花板空调罩的缝隙里。试试磁铁的确把蜘蛛吸牢了,他才跳回到地板上。5秒钟过去。8秒钟。10秒钟。劳伦斯打开闭路电视摄像头,开始摆椅子。 *** 在他长大的过程中,劳伦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疑问,他的父亲就是日本哈乐根,斯帕罗。他母亲跟他讲,她在东京大学上学时怀上了身孕。她那很有钱的情人不愿娶她,而她自己又不愿堕胎。她没有选择在日本那样的社会环境里把一个不合法的孩子养大,移民到美国来,在俄亥俄的辛辛那提养育她的孩子。劳伦斯完全彻底地接受了这个故事。尽管他的母亲让他读写日文,可他从没产生过飞到东京去,找一找那个曾遗弃一个女大学生的自私商人的想法。 劳伦斯的母亲在他上大三时因癌症去世。在衣橱中隐藏的一个旧枕套里,他发现了她在日本的亲属寄来的信。那些充满温情和怜惜的信令他震惊。因为他母亲曾告诉过他,她的家人因她怀孕而把她逐出家门。劳伦斯给母亲的亲属写了一封信,真由美姨妈飞到美国来参加葬礼。 仪式结束后,真由美留下来帮她的外甥收拾房间里的东西,把用不着的都送到仓库去。也就是在这期间,他们发现了劳伦斯的母亲从日本带来的物品:一套古旧的和服,几本大学时的笔记和一本相册。 “这是你的外祖母,”真由美姨妈指着一位对着镜头微笑的老妇说。劳伦斯翻过篇来。“这是你母亲的表妹。她学校的朋友。她们是多漂亮的姑娘啊。” 劳伦斯再翻篇,两张照片掉落在地。一幅是他年轻的母亲坐在斯帕罗身边。另一幅,是斯帕罗一人,和两把剑在一起。 “这是谁?”劳伦斯问。照片上的男人很沉静的样子,也非常严肃。 “这个人是谁?请告诉我。”被他盯视的姨妈开始落泪。 “这是你的父亲。我只见过他一次,和你妈妈一起,在东京的一家餐馆里。他是个非常强壮的男人。” 真由美姨妈对照片上的男人知之甚少。他自称斯帕罗,偶尔也用古川这个名字。劳伦斯的父亲牵扯到一些很危险的事情里面。他也许是个间谍。很多年前,在大坂饭店的一次枪战中,他被一伙野寇崽匪帮所害。 姨妈飞回日本后,劳伦斯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上网查找他父亲的信息。找到大坂饭店事件的大致情况很容易。关于那次血腥屠杀,日本各大报和国际媒体都有报道。18名野寇崽毙命。一个叫广古川的匪徒也在死亡名单上,一家日本杂志还刊出了他父亲的资料照片。让劳伦斯匪夷所思的是,没有一篇文章就事件起因哪怕说上一个字。通常都是“帮派争斗”或“抢夺非法利益”便一笔带过了。两名野寇崽幸存,但他们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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