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最后选了一家墨西哥食品店。维基带回车里的有饮料和面卷饼。玛亚保持沉默,用一个小小的塑料叉,挑了点儿馅里的牛肉吃。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做,维基看着从停车的地方进进出出的人们。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和一位带有明显印第安人特征的危地马拉农民。一对中年的菲律宾夫妇。两个年轻的亚洲青年——可能是韩国人——穿着俗艳的衣服,戴的金首饰上,有黑人说唱歌手的人头。 维基正视这位哈乐根,装得很自信地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洛杉矶吗?” “不能。” “跟游侠有关吧?教堂里的贴签上说,游侠早已不存在了。他们都被擒获并杀害了。” 玛亚放下饮料罐。“你母亲为什么不想让你来见我?” “艾萨克?T. 琼斯神教不信奉暴力。教会的人都知道哈乐根……”维基突然打住,面露赧色。 “杀人?” “我确信你们与之争斗的人都不是善良之辈。”维基把她吃剩下的东西倒进纸袋,毫不避讳地迎着玛亚的目光。“与我的母亲和她的朋友不一样,我相信债未偿。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庙堂之狮,在预言家遇难之夜,他是惟一挺身而出去保卫他的人。他和预言家一同死去,在同一个火堆上被烧死。” 玛亚摇着她饮料中的冰块儿。“要是在机场你没能接到陌生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今年夏天刚从高中毕业,现在,母亲让我参加邮局的考试。洛杉矶这里有好多忠实的信徒,他们都是邮递员。那是一种有很多福利的好差使。起码,人们都这么说。” “你打算干什么?” “周游世界这件事一定很精彩。有好多地方我只在书本和电视里见过。” “那就去做。” “我不像你有钱有飞机票。我从没上过好餐馆,除了咖啡店和墨西哥小吃店。哈乐根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玛亚摇头。“你可别想当什么哈乐根。如果我是自由的,我就不会来这个城市。” 维基包里的电话响了,玲声是贝多芬的欢乐颂的主题。维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那边传来谢泼德欢快的声音。 “在机场接到包裹了?” “是的,先生。” “让我跟她说话。” 维基把电话递给哈乐根,听她连说三声“是的”。结束通话后,她把电话放在了车座位上。 “谢泼德那儿有我的武器和身份证。你恐怕还要跑一趟西南489——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暗语。他跟我说过打电话时要小心。” 维基从车后座上拿过来一本洛杉矶电话号码簿,翻到489页。在左下角——当页的西南部分——她找到一条广告,宣传的是一种汽车零件,地址在马里纳德尔雷,离海边也就几英里远。驶离停车场以后,他们向西拐上华盛顿大道。玛亚向窗外望去,像是要记下一些明显的标志。 “洛杉矶的中心是哪儿?” “商业区,我想。也不肯定。这儿没什么中心,只是一个个小社区。” 哈乐根把手伸进袖子里,调整了一下刀的位置。“走在伦敦的街头时,我父亲偶尔灰背诵叶芝的诗。”她停顿片刻,然后轻轻背诵道:“在宽广的旋涡中转个不停,猎鹰已听不到放鹰的猎人;所有的一切分崩离析,所谓的中心已无从把握……” 他们驶过了购物中心、加油站和住宅区。有些社区简陋破败,都是些西班牙风格的房子,还有些牧场式的独立住宅,平顶上铺了一层沙砾。每栋房子前面都种上一片狗牙草,树也有一两棵,通常是一棵棕榈,两棵中国榆。 卖汽车配件的地方在一条狭窄的侧街上,被一家做T恤的工厂和一家黑肤中心夹在中间。在无窗的建筑物正面,有人从西斯廷教堂的天顶画中吸取灵感,以卡通形式画出上帝之手。不是将生赐予亚当,那只手罩着的是一台消声器。 维基把车停在街对面。“我可以在这儿等。我不在意。” “没有必要等了。” 她们下车,把行李卸下。维基以为玛亚会说“再见”或“非常感谢”,但这位哈乐根,已把全副精力用到对新环境的观察上了。她把能纳入视线的整条街道都打量到,包括每一辆停着的车,每一条岔路,然后才提起她的旅行袋、摄影包和三脚架,作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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