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人把车停在街对面的路牙上,下车以后朝这边来了。他40上下,短发,戴着一副钢边眼镜。他的身体多少有些紧绷着,好像是在有意板着。理查德猜想,这可能是他前妻派来催款的。他上个月的钱没付——故意的——因为她以保证邮件1方式寄来一封信,要求支付更多的钱。 “很遗憾没听到你的讲座,”来人说。“箱子里的上帝,一听就很有趣。来听讲的人不少吧?” “对不起,”理查森说。“我认识你吗?” “我是内森?布恩。我为常青基金会工作。我们给过你一笔研究补助金,对吧?” 最近6年来,常青基金会一直对理查森的研究项目提供赞助。得到第一笔资金是非常难的。实际上,你不能到基金会去申请;他们会和你联系的。可是,你一旦跨过了第一道障碍,续款就会源源不断。基金会从不用电话与你联系,也不会派人到你的实验室评估什么。理查森的朋友取笑说,常青给的钱是最受科学界欢迎的东西了。 “是的,你们支持我的工作好几年了,”理查森说。“有什么问题吗?” 内森?布恩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这是你合同的副本。我遵瞩促请你注意18-C条款。对这部分你应该熟悉吧,博士?” 理查森当然记得这一条。那是常青基金会所独有的条款,显然是资助合同中加上的:确保不得欺诈和浪费。 布恩从信封里拿出合同,开始念了起来。“第18-C条。资金接受者——我想这就是指你了,博士——同意满足基金会代表在任何时间提出的对正在进行的研究和相关的资金分配做出说明的请求。会面时间将由基金会决定。交通运输费用预付。对此请求的拒绝将意味着资金支付的撤消。资金接受者必须将前此分配的资金如数返还基金会。” 布恩把余下的纸页翻过去,在最后一页停住。“这是你的签名,没错吧?理查森博士?这是你公证过的签名吧?” “当然没问题。可为什么现在要找我谈?” “我肯定只是一些小问题需要澄清。带几双干净袜子和牙刷,博士。我要带你到我们在纽约珀彻斯的研究中心去。他们要你连夜就查阅一些资料,那样的话,明早就可以和该见的人会面。” “这怎么可能,”理查森说。“我还要给我的研究生上课。我不能离开纽黑文。” 布恩举手抓住了理查森的右胳膊。他只轻轻加点儿力,使博士不能逃脱就好。布恩没有拔枪或威逼,可他神情中透出的某种东西很有些威慑力。与绝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是,他从不流露一丝一毫的慌乱和迟疑。 “我了解你的日程安排,理查森博士。我来这儿之前就查看过了。明天你什么课都没有。” “请放开我。” 布恩松手。“我并不打算强迫你上车跟我去纽约。一点儿强迫你的意思都没有。不过,如果你非要采取不理性的态度,那你就要准备接受负面的结果。假如是那样的话,我永远会为如此体面的人做出错误的选择而深感遗憾的。” 像刚刚传达完命令的士兵一样,布恩一个原地向左转,缓步朝他停车的地方走去。理查森博士觉得像是肚子上挨了一拳。这个男人刚刚说了什么?负面的结果。 “等一下,布恩先生。请……” 布恩停在路缘上。天太黑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如果我去研究中心,我要在哪儿住呢?” “我们会给自己人提供非常舒适的下榻处的,博士。” “明天下午能回来吗?” 布恩的声音略微有变。听上去他似乎在微笑。“完全有可能。” 10 理查森博士打点行装,内森?布恩就在楼下的门道上等着。他们很快起程,向南往纽约去。到了接近珀彻斯的韦斯特切斯特县,布恩拐上了一条两车道的乡村公路。越野车把郊区的那些砖石结构的豪宅甩到身后。还可以隐约看到房前草坪上点缀着的白橡树和枫树,草地上已落满秋叶。 大约是8点刚过几分钟的样子,布恩把车开上了一条碎石铺就的车道,来到一个有围墙的大院的入口处。基金会大概是有什么探查设施吧,响起了哔哔的信号音。站在岗楼里的警卫认出了布恩,把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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